片刻后，李卉卉被秋竹搀扶着从屏风处走出，她脚上已经换上了绣花鞋，隐藏与罗裙之下，面色也微微泛红，丝毫看不出先前的憔悴。
她能看出李聿有些不悦，却不知为何，更不想知道，她只在乎李聿会不会伤害贺文。
李聿冷冷清清地看着她，忽然淡淡笑了一下：“早知贺文对你影响这般大，我便早该让人请他来京城住上一阵子。”
她听闻突然直视着他，心底渐渐泛上凉意，她明白这是李聿对她的警告。她顺从地站在李聿身侧，跟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前院方向走去。
自她从教坊司回来后便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如今见她顺从，李聿却丝毫不见笑颜。
不知走了多久，李卉卉才看到前院内站着的贺文，那张熟悉的面容叫她心生欢喜，却又觉得恍如隔世。
贺文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数月不见，他身上莫名多了些稳重和底气，他对着李聿微微躬身：“侯爷。”
李聿眼皮微抬，惘若未闻般地略过他，坐下后才吩咐一旁的管家：“都下去吧。”
管家无声地点点头应了，挥手让前院中的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
前院内安静了下来，而李卉卉还站在原处看着贺文，眼中情绪涌动，若不是李聿在一旁，她此时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卉卉，近日可好？”贺文轻声问道。
李卉卉轻轻地点点头，恢复了面色从容的模样，她此时不该给贺文招来祸患，送走他才是当务之急。
“贺公子既然要准备秋闱，那可找好了住处？”李聿突兀地开口，望向他的视线莫测万分。
贺文回视，此时的他远没有了在江州时面对他的怯懦，他静默了片刻：“不劳侯爷费心，在下的住所便在望西街。”
望西街距离侯府不远，李卉卉知晓他口中住所在何地，只不过．他一个无权无势之人，如何能租住到望西街的宅院？
“如此甚好。”
李聿面上看不出喜怒，却让被注视着的李卉卉心底一颤，她按捺住自己的冲动，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忧愁。
贺文面上不曾显露慌张的模样，却因李聿身上的威严之气，硬生生地矮了他一头。他低咳一声，道：“侯爷，在下许久未见卉卉，有些话想单独说于卉卉。”
李聿深黑的眸子翻滚这黑色暗流，周身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慢条斯理道：“平秦王既给了你这份殊荣，你便该好好守着，不是吗？”
他眉宇间的不屑和不加掩饰的嘲讽刺痛了贺文，而李卉卉却是一脸疑惑，平秦王又是谁，他与贺文是何关系？
贺文双手紧紧握拳，他能来京城准备秋闱确是因为平秦王，且平秦王应他殿魁之位，彼时他便可以与定北侯一较高下。
可眼下距离秋闱尚有一段时间，他并无能与定北侯相争的实力，先前的话也不过是借着平秦王的势，可他并未想到定北侯竟不把平秦王放在眼里，不免有些脸面受损。
“秋闱在即，便不多留贺公子了。”李聿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来人，送客。”
门外的侍卫应声进来，走到贺文身侧，意图明显。而李卉卉咬着唇，她不知此次一别何时能再见贺文，更不知他们口中的平秦王可能护住贺文，她隐隐有些不甘。
贺文回头看了一眼她，嘴角仍是浅浅地勾了勾，像是在安抚她一般。
他在江州时因自己的私心去撮合她二人，后见识到定北侯的真面目才知悔意，如今只要再过几月，他便可以弥补这个错误，也算对得起师父师母的在天之灵。
贺文离开后，李卉卉如同卸了力气一般：“他是爹爹唯一的学生。”
此话倒像是在警醒着他，可李聿神色不变，点点头垂眸道：“他如今可是平秦王的人，我便是想做什么也需斟酌一番。”
李卉卉长舒了一口气，她不识得什么平秦王，她只要不再有人因自己而死，更不愿爹爹娘亲在九泉之下难以安心。
此事过了几个日夜，李卉卉仍然觉得恍惚，贺文来京的突然，她甚至不曾收到江州的书信，这不合理，莫不是被人截了？
她躺在罗账内，外面灯火通明，今日是乞巧节，便是侯府内也可依稀听到街心的热闹。
李卉卉眼睛盯着一旁的蜡烛燃烧时落下的烛液，一滴，两滴
李聿这几日每日都会来荷园，有时候只远远地瞧上一眼，有时会同她一起用膳，可今日她并未见到他来，许是在陪韩熙罢。
她不甚在意李聿的去向，只别来扰她的清净便好。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尽，烛台上落满了烛液，她轻声唤道：“秋竹。”
房间门外响起了声音，脚步声渐渐传来，她阖上眼睛，刚才的举动使她眼睛微微有些刺痛感，现下更是不适极了。
“秋竹，什么时辰了。”她语气平缓，到不像是问时辰，只是平日里过于无趣，今日外面这般热闹，难免心生憋闷。
她身后并未传来声音，李卉卉也不着急，只阖着眼睛静静等着，直到她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
李聿深色的眸子带着些许的暖意，高挺的鼻梁，一袭藏青色的锦袍，腰间一根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通透的玉佩。
他嗓音微哑：“可愿去外面走走？”
李卉卉的身体陡然一僵。
“你出去！”她伸手把锦被往自己身上遮了遮，平日的这个时辰她已经歇息，故而身上着的是浅色亵衣。
李聿细长的眸子暗了暗，他今日休沐，一整日都在书房，今日江州又传来了书信，是王掌柜所写李府所有铺子的盈亏。
这书信到了他手里便是最后一道了，他私心不想李卉卉接触旁的人，更不想给她留有后路
李卉卉面有恼怒，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声：“秋竹！”可并未听到回声，她狠狠地看着李聿：“我院子的人呢？”
李聿微微皱眉，道：“卉卉，同我出去走走好吗？”
他这般身份的人，鲜少会过问别人的意见，便是此话也带着些许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