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卉卉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阖眼，再睁眼时眼中一片平静：“我不愿。”
李聿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嘴角噙出笑意：“既如此，我便回绝了贺公子的邀请。”
他转身欲走，却被李卉卉叫住：“等等。”
李聿的眼神看不出喜怒，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却并不真诚。
李卉卉抿了抿唇：“你出去，我收拾一下便好。”
她得知今晚会遇见贺文，心中的抗拒便少了几分，她有太多话要告诉贺文，又不免寄希望于他能带自己离开京城。
皓月当空，月朗星疏，微风轻轻吹过路人的面，夹杂着暖意。
李聿长身玉立，在长街中格外显眼，而他身边的女子虽带着帷帽，却依稀能看出眉眼如画，明眸皓齿。
长街中人们熙熙攘攘，两侧商贩也是难得的卖力，如今已过亥时，她眉眼中已有淡淡的倦意，可她仍是强打着精神往前走。
“公子小姐，买一盏花灯吧。”商贩手拿着一盏杏粉色花灯，面上带了几分殷切，“乞巧节放一盏花灯，便能保佑二人平平安安。”
其实这花灯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同放一盏花灯的有情人，便可终成眷属。
李卉卉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对这些并无兴趣，自然也不会在这上面耽搁时间。
正当她要开口婉拒，却听见声音清冷低沉的声音：“那便买一盏吧。”
李卉卉向踏投去目光，是不解，是询问。
他并未回视，自顾从袖口拿出银钱，忽略商贩看到银锭时的反应，侧头道：“走吧，去湖边。”
此时湖边人满为患，皆是两两相对的公子小姐，而只有李卉卉面有愠色地看着她面前的人。
“我们何时去见贺文？”她终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声。
湖面上波光粼粼，辉映着花灯的烛光和天上月的微光，李卉卉面前纯白的帷幔上透过光斑，站在湖边一如艳丽耀眼的谪仙。
李聿伸手轻轻把花灯放到水面上，看着花灯越飘越远，嘴角笑意更浓。
直到看不到花灯的影子，他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我何时说过今夜要见他？”
他声音偏冷，似是不愿此时听到贺文这个名字，可若不是因为贺文，李卉卉又怎会在今日同他出府？
李卉卉眼睛因愤恨而变得微红，她自小的教养不容她在此时此地质问眼前人，可这口气又如何叫她咽下去？
她双手紧紧攥拳，片刻后又松开，眼周围的微红不曾消退半分：“那侯爷准备何时去见贺文？”
湖边人声嘈杂，她略微颤抖隐忍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入李聿耳中，他直视着她，垂眸弯了弯唇：“你若是再提他，我便让他活不过秋闱。”
李卉卉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底涌出，声音紧绷：“你有本事冲我来，伤害旁人算什么？”
她怒极，只觉得周身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而李聿温和地看着她，眼中的温度灼热，却又带着些凉意。
李卉卉此时便是做不得什么，自己的去留还是可以掌控，她转身离开，绕开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往侯府走去。
她面上近乎冷漠，此时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送信给贺文让他小心，可她早已发现自己身旁的侍卫虽然撤了，可一举一动还是在李聿的监视下，凭她一人断是做不到这点。
她脚步微乱，依稀能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声音，她心底生出些厌烦，回头：“我若是立下毒誓，此生不会说出你的秘密，亦不会再查前世之事，你可能放过我和贺文回到江州？”
李卉卉心底留有一丝希望，她不能让贺文因自己收到伤害，她再受不得这种亲人离世的痛苦了。
李聿的脚步停下，他负手站在李卉卉面前，旁边的景象都像是成了背景，在他眼中只有李卉卉一人。
他眸子暗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最后轻笑一声：“你今日累了，早些回府歇息吧。”
李卉卉的身子骤然僵在原处，他果然，不会放过贺文．而她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转身离开，大步向前走。
她刚才问出的话已是打破了她心中的道德，如今被李聿直言拒绝，她更是羞愧自己会屈服于强权之下，更加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双亲。
到了侯府门前，她脚步停下，而管家早已经看见一前一后往这边来的二人，早早地打开了侯府大门。
管家在一旁看着他二人的脸色，开口道：“侯爷，小姐，外面风大，快些进府。”
李聿看着她停下的脚步，不难猜出她此时在想什么，当即便怒极反笑道：“你可以试试，今日你不进这侯府，我会不会让他活过今夜！”
她张嘴想说话，喉头却一阵腥甜，液体堵住她的喉咙，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她眼睛被咳出的眼泪遮盖，只能依稀看到眼前的男人快步到她面前，一手托住她的身子焦急道：“去请太医！”
猩红的液体从她嘴角滑出，她并未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只是有些累，眼皮沉重的有些抬不起来。
李聿快步抱着她往主院走去，看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狠厉道：“不许睡！”
李卉卉白净的面容上更显苍白，她已经被李聿轻轻放到了主院他的房间内，里面浓郁的檀香味让她抽了抽鼻子，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泼进了香炉内，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床前，眼里渐渐凝上冰霜。
李卉卉微微睁开一点眼睛，此时侯府已经灯光通明，而秋竹更是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卉卉微微启唇：“我要回荷园。”
李聿似是没听到一般，手里温热的帕子在她嘴角轻轻擦拭，语调温和平缓：“太医马上就到。”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上次的还要低，几乎是气音出声：“我要回荷园”
李卉卉并非是无理取闹，她眼下确是不想看见他，她并未忘记今夜他的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