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侯府灯火通明,寂静一片。
“这位小姐平日里郁气集心,难以疏散,今夜急火攻心才会咳血。下官写了一副方子,吃上几日便好。”太医身上穿着常服,对着李聿行完礼后继续道,“只是小姐这郁气若不消散,此病便算不得痊愈。”
床上的李卉卉已经阖上眼睛,她太累了,她自入了侯府便没有一日安稳。
次日天大亮,李卉卉睁开眼睛,一旁的秋竹端着刚热好的汤药,见她醒来才算是放下心来,半靠在床榻侧把她扶起来。
“小姐,你这一觉足足睡了六个时辰。”秋竹幽怨地看着李卉卉,似是在控告这样的情形若是再来几次,她便受不住了。
李卉卉虚弱的含糊声在难闻的汤药味中响起:“为何这般苦?”
“许是热的次数太多了吧。”秋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到她嘴边,慢慢道,“小姐睡得时间太长,汤药总是不能凉,故而在药炉上一直温着。”
李卉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可瓷碗中的汤药她是一滴都不想喝,不免皱了皱眉。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总不会是什么大毛病。
“侯爷说想,小姐若是不喝完,他便亲自过来喂小姐。”秋竹仍然保持着喂食的动作,大有小姐不喝她便一直举着的意思。
李卉卉闻言颓然地靠在床上,嘴里吐出两个字:“无耻.”
这一碗苦药最终还是尽数入了李卉卉的口,当然,还有一碟子的蜜饯。
外面已至正午,盛夏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房间的地上形成一片光影,李卉卉此时仍在主院,听丫鬟说昨夜李聿一夜未睡,在她醒前才离开。
她听罢无甚反应,更不愿在这充满了李聿味道的房间内多待一刻,她唤来秋竹,却没能如愿。
“小姐,侯爷说这几日你在主院休养,哪日身子大好了才可以荷园。”
说话的人是主院的侍卫,在她们还未出房间时便被拦下,面无表情地说着今早侯爷离开时吩咐的话。
李卉卉面色骤冷,她素来不喜被人制约的感觉,更是经历了昨日之事,她瞬时便对这些侍卫没了好脸色:“让开。”
侍卫身形不动,仍是站在门处,冷硬道:“下官是奉命行事,还望小姐体谅。”
她听闻险些气笑,她要体谅这些侍卫,那自己就活该被关在这里是吗?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秋竹知她心里不痛快,只好说些旁的话顺着她的心意:“小姐,我前两日听旁人说,今年秋闱最可能的殿魁的便是贺公子。”
她此言不虚,贺文如今身后是平秦王,可京城世家子弟众多,不到秋闱那一日万事都有变数。
李卉卉神色缓和了些,若是贺文真能入了仕途,李聿想伤他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可她需得和他见上一面才算安心。
她生了几分落寂,她如今这种境地竟还想着与贺文见面,怕是天方夜谭了吧。
不多时,管家在外低声道:“小姐,有贵客来探望。”
房间内秋竹看了一眼小姐,道:“什么贵客?”
管家并未出声,站在一侧静等着卉卉的回复:“小姐可要见吗?”
李卉卉在京城并未有相熟之人,更何况她此时并无甚心情去与旁人维系面上的和善:“不见。”
她话音刚落,一个悦耳的女声从门外响起:“嫂嫂不愿见我?”
女子出现在李卉卉眼前,她一身华服,头上佩戴着京城时兴的簪子,皆是昭示着女子身份不凡。
李卉卉即刻起身,微微俯身:“民女给菁华公主请安。”
菁华公主毫无公主的自觉,直接上前去拉她的手:“我们是一家人,何需这般客气。”
她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定北侯的未婚妻,可也是奇了,她一见到这个人,便心生欢喜,熟悉的感觉宛若她二人之前便熟识。
而李卉卉对她有着前世的好感,此时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便忽略了她口中的话;“礼节不可废。”
菁华公主一眼便看出这个房间是男子所住,便上前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还从未来过侯府,嫂嫂带我逛逛可好?”
这自然是可以的,李卉卉点点头,出了房间,她淡淡道:“菁华公主莫要再称我为嫂嫂了,这不和礼法。”
便是她对李聿了解不多,也是知道他与菁华公主只担了个干亲的名头,自己又何德何能让公主称为嫂嫂。
菁华公主展露笑颜,她年纪同李卉卉差不了多少,正是爱玩的年纪,眼下见了满园的花和蝴蝶更是开心地说不出话。
“那我叫你卉卉好了,你叫我菁华。”她如今是真心喜欢李卉卉,言语中也多了几分珍重。
她原本只是想着在侯府随意逛逛,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也算是好与定北侯交代,如今见了卉卉才知,自己这一趟不白来。
菁华同她坐在凉亭中,她眼睛静静看着院子内的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卉卉,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菁华看着她,有些不解。
李卉卉抿了抿唇,侧头看她,心中纠结更甚。刚才那侍卫拦着她不让出主院,可菁华公主带着她便能来去自由,她能做自己不能做的事,那
“公主可愿帮民女一个忙?”
前世菁华公主也帮过她,故而这次她愿意赌上一赌。
菁华嘴唇一噘,面色有些不悦,还不等卉卉心底一沉,她便说:“不是说好了唤我菁华的嘛。”不过她说完便话头一转:“当然可以啊。”
李卉卉一时被这个结果给喜蒙了,她并未想到这般容易,此时仍觉得如一场梦一般。
菁华离开侯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若不是她身后的宦官一直催促,恐怕她今夜住侯府的心都有。
等到她前脚出了府门,后脚李卉卉便急不可耐地算着日子,三日已经足够她做完所有事,只是.
秋竹见她愁眉不展紧锁着皱眉,不解道:“公主既答应了小姐,定是会把信传到贺公子手中。”
这话有宽慰的意思,可卉卉只是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