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卉卉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她在侯府之时,怕也只有顾铭呈是真心待她了吧。
她眼下细算前世呼延求娶公主时,也不过就是这几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菁华,眉头微微一皱,却想到前世李聿的话,紧锁着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菁华并未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仍是兴致高涨地往她面前夹着菜,嘴里说道:“晚娘这酒楼别的一般,唯独这糖醋鱼是一绝。”
李卉卉一一应下,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想提醒她一番,斟酌了半晌才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要去和亲,你会如何?”
菁华持箸的手愣在半空,她身为一国公主,自小便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若是臣民需要她和亲,她自是要去的。
可若是问她的真实意愿,那又有谁会愿意舍弃自己生长了数年的地方,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蛮夷之地和亲呢?
她很快收起自己的心绪,如往常一般无害的表情看着李卉卉:“不会的,父皇有三个公主,便是和亲也轮不上我。”
李卉卉听罢放下心来,若是这样也好,总归前有李聿后又其他公主,菁华无碍便好。
雅间内一时变得沉闷起来,菁华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伸手过去拿起佳酿,给自己斟了一满杯,还不等旁人阻拦便一饮而尽,随后她放下酒杯,道:“今日该是开心的,提什么劳什子和亲。”
和亲一事她自己心知肚明,若真是为了江山社稷好,便是她身为一国最尊贵最得宠的公主,也是不可抗拒的。
李卉卉看着她的模样,浅浅一笑:“对,今日是该开心的。”
饭过三巡,菁华脸颊染上酒意,李卉卉起身打开雅间门,对着外面的护卫道:“公主饮了酒不易吹风,你们送公主回宫,我自己回府便可。”
护卫是公主的护卫,自然事事以公主为先,听到她这般说后也并未多言。
她和秋竹二人扶着菁华上了马车,在玉馐楼门定了片刻,秋竹看着马车愈行愈远,有些不解:“小姐为何要公主先走?”
侯府离皇宫算不得远,她一时没想明白为何小姐要公主先走,这样岂不是她们要走回去。
李卉卉并未饮酒,此时眼睛清明,看尽一切的眸光渐渐熄灭,她淡淡道:“走吧。”
她并未回答秋竹,此时已经抬腿往侯府方向走去,一路上她走的极慢,只因不知此次回府下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秋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小姐在江州时虽甚少出府,可也不会如现在一般毫无自由。可她只能看着小姐一日一日消沉,并无办法。
夕阳落于二人身上,身影在地面上显映.
侯府门大开,管家在门前四处张望,见到远处的两个身影才长长地舒一口气,可眉宇间的愁意丝毫未减。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管家上前去迎着,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带着些许庆幸。
李卉卉微微屈了一下身子:“今日之事多谢管家相帮。”
管家立刻侧了侧身子,折煞之意明显,面上显露出更多的慌张:“可莫要这样说,老奴担不起。”他看了一眼侯府内,又小声地对她说:“侯爷午时便回府了。”
李卉卉身形一顿,她并未想到今日李聿会回府,她深吸一口气,进了侯府。
穿过垂花门,到了前院,李聿坐在前厅中,一袭玄衣更显他阴冷的气息。他微微抬手,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随即抬眸看向走过来的女子。
李聿冒着寒气的眸子使得她怔在原处,他鹰隼般的视线直视着她:“去见贺文了。”
他这般肯定的话让李卉卉无从反驳,却也更加确定了她身边还有人是李聿的眼线,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气:“与你何干。”
他听这话也未曾动怒,甚至轻笑出声:“带你出府的是菁华?”
他虽是在问李卉卉,可更明显的却是隐藏在话中的威胁。
李卉卉抿唇,她选择让菁华公主帮自己便是看中了她公主的身份,便是会惹恼李聿,想来他也是做不了什么,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她态度软了下来:“不关菁华公主的事,是我一人的主意。”
李聿像是并未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道:“呼延欲和亲来维系两朝安危,你说呼延会选择一个受宠的嫡公主来和亲还是并不受重视的呢?”
前世分明不是这样的!
李卉卉瞳孔微微睁大,此时不该是李聿自请镇守边疆,然后呼延改变想法吗?
更何况菁华公主身份如此尊贵,怎么会呼延一求娶,陛下便同意呢?
她这样想着,心微微放下些,却听见李聿继续道:“皇上已经同意,下月初十公主和亲呼延。”
她顿时周身泄了力气,突然瘫软倒在地上,怎么会是这样?其实她心里明白,若是能用一个女子去避免两国之间的战争,维系数十年的和平,哪又为何要劳民伤财地去打仗呢?
李卉卉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在玉馐楼中菁华公主娇俏地对她说“父皇最是宠我,又怎会让我去和亲”,如今听来,最是无情帝王家,便是最宠爱的嫡女又如何?
“再无转圜的余地吗?”她自己都能听出声音的颤音,那是对菁华公主的愧疚,更是对一个女子往后数十年生活的心疼。
李聿看着她,上前去把她搀扶起来,细长的手指在她脸颊处划过:“陛下已经下旨,此时菁华该是拿到旨意了。”
他毫无温度的话击在李卉卉心上,她猛然推开李聿,却因力气太小,并未推动。
“是你对不对!”她声嘶力竭,“你故意的!”
前世的李聿并未让和亲之事发生,而这次却任由失态发展,怕是就因为菁华公主带她出了府!
李聿要把她身边能帮她逃离侯府的人都带走,让她孤立无援!
柏庭是这样,贺文亦是,如今他连菁华公主都敢算计!
李卉卉突然大笑一声,疯癫模样让人心生恐惧:“我早该想到,顾副将怕是也身首异处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