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卉卉平日里都在荷园用膳,荷园内的下人都知道在用膳时摆上适量的冰,可前厅的下人并不知她这个习惯。
她正难耐时,便听到李聿吩咐道:“取些冰来。”
李卉卉神情一晃,看过李聿后便坐到了桌前,待到冰块摆上后她才觉出几分凉意,便收起了手帕。
桌上摆着数道小菜和清粥,与往日无二的朝食,她不知为何想起了前世顾副将为她请来了玉馐楼厨子,便更没了胃口。
她看着李聿,并未从他眉眼中看出丝毫的情绪,她向来不喜胡乱猜忌,可眼下她刚应了他去玉檀观,若是此时再惹恼他,万一
李卉卉端起茶盏,自顾自饮了一口,并未动筷。
李聿眉头不自觉地一皱,狭长的眸子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秋竹:“布菜。”
侯府上下无人不知定北侯是不喜人侍奉,更不喜用膳时一旁有人布菜,他此时对秋竹所言自是为了李卉卉。
秋竹心下一颤,立马走到她身侧,拿起别箸夹起些清淡的素食放到她面前,这些都是往日里小姐爱吃的。
李卉卉垂眸,听到秋竹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一会儿去玉檀观路途甚远,恐午后才至,眼下多少用一些吧。”
她微微点头,夹起一块脆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而一侧的李聿眉头渐渐舒展,恢复了往日冷硬的面容。
半个时辰后,李卉卉放下竹箸,用茶水清了一下口,最后看向李聿:“表哥,我们何时去玉檀观?”
此时不过午时,不冷不热,还算的凉爽,正是适宜。
“来人。”李聿对外吩咐道,“准备一抬软轿。”
侯府到玉檀观,一路颠簸崎岖,上次乘马车过去她只觉周身难受,宛如散架一般。却未想到这点被他记在心上,李卉卉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到了玉檀观,依旧是上次的小道士带着他们去堂客,最近有暑热,来道观的人也少了许多。
还不到堂客,李卉卉装详无意般出声问道:“净源道长可在观内?”
“净源道长在道观内讲经,李小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听一听。”道士双手合十,回答了她。
她点点头,她来玉檀观便是为了见净源道长,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停下脚步:“是吗,那我倒是想现在去。”
李卉卉看向李聿,眼中带着试探的意味,他自是不会拒绝,却也不曾点头。
他漆黑的眸子像是旋涡般让人看不到底,片刻过后,他淡淡道:“去请净源道长过来。”
李聿自然是对道士说的,却不曾把视线从李卉卉身上挪开,好似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看透一切的感觉。
道士迟疑了一会,他自然是知道这两位是何人,更知道玉檀观的生死存亡全在眼前男子的一句话,随即他点头,双手合十;“侯爷稍候,小道去请净源道长。”
前面便是堂客,道士转身离开,而李聿却站在原处未动,他神情莫测:“净源道长是世俗外的人,不染尘世不沾俗物。”
此话像是告诫,更像是警醒,李卉卉猛然直视着他,却不曾见到他眼中有丝毫的情绪,宛若她的举动都像是小打小闹一般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懑,她确实是想由净源道长出面阻止这场和亲。但她并没有信心能说动净源道长出面,此事说重算得上是欺君,可她除此别无他法。
可李聿的话不无道理,净源道长便是在陛下那里说得上几句话,那他又为何要帮自己呢?
她一下子沮丧起来,却仍是强装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聿静默了很久才嗤笑一声:“是吗?”
李卉卉不再多待,她直走进了堂客,仍是上次的那个房间,檀香味依旧,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静静地闭着眼睛平复自己的心情。
便是不可能的事她也要试一试,先前她便知道,净源道长必定有事瞒着她。
午时过后,客堂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和不急不慢地叩门声:“李小姐。”
是净源道长!
李卉卉很快打开门,与他的平静形成反差,他淡淡道:“李小姐来此的目的既是为了公主祈福,便该去香堂。”
如今面对净源道长她心底才有些许的迟疑,她定了定神,侧开身子让净源道长进客堂:“净源道长先进来吧。”
净源道长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地走了进去,而眼睛却略过了旁边的客堂,正是李聿的住所。
此行并未带丫鬟小厮,故而秋竹并不在此,此时客堂内也仅有净源和李卉卉。
李卉卉微微福身,净源道长依旧不见急躁,站在她面前微微摇头:“李小姐,祈福一事贫道尚能一助,除此之外恕贫僧爱莫能助。”
他眼中的清明和坦然像是已经看透了李卉卉的想法,李卉卉掩饰住慌张,按着心中已经打好腹稿的话说道:“我先前同道长说的前生今世之事,若是前世本该发生的事出现了偏差,该如何补救?”
“前尘往事,过去了便过去了,又谈何是本该发生的事呢。”他面色如常,事实便是如此,纵使前尘今世不一样又如何,总归是人为而非天意,“李小姐,万事自有缘法,何苦自寻烦恼。”
李卉卉眸子沉了沉,她此时已经猜到李聿和净源道长关系紧密,若非如此,他怎会让自己单独见净源道长?
她没说话,只五指微微收紧,这一切落进净源道长眼中,最后他微微叹气:“李小姐不如尝试着去相信侯爷。”
李卉卉怔了怔,脸上的表情并不见变化,甚至轻声嗤笑:“若是道长知道他做了什么,怕是不会同我说这种话。”
她如今想起李聿做的种种,仍是觉得心生寒意,可她如今尚不能自保,更谈何去保护身边的人了。
她忍不住去想,自己若是没有同李聿来京城,亦或是早先便离开江州,更或者在阻拦爹爹娘亲定下婚约,让他与韩熙有情人终成眷属,那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