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芳华殿内的宫女便轻手轻脚地走近寝宫，点了一盏烛火，对秋竹道：“姐姐，小姐今日要面见公主，这个时辰是该起了。”
秋竹透过屏风看了一眼床榻，眼中透露出几分不忍，小姐昨夜许是择床的缘故，到了寅时一刻才堪堪睡着，到此时也不过一个时辰。
秋竹斟酌片刻：“再过半个小时吧。”
“几时了？”屏风里面传来李卉卉沙哑的声音，还带着悉悉率率的翻身声。
秋竹赶紧走进去，看到她一脸倦意，不由得对那进来打扰小姐歇息的丫鬟生了些怒气。
“小姐，时辰还早，可要再歇息会？”
秋竹问出这话时便知道她要起了，小姐向来如此，既然醒了便很少会再小憩，更别说今日还是面见公主的日子。
李卉卉眼睛泛着些许的红血丝，她掀开身上的锦被，翻身下了榻：“梳妆吧。”
而屏风的外的丫鬟早已经听清了里面的交谈，点燃了寝宫内的灯，一时间，灯火大亮，便是再不清醒此时也精神了。
她穿着素白的亵衣走出屏风，烛光把偌大的寝宫照的格外亮堂，也照的格外空旷，她微微出神，一旁的丫鬟低声道：“外面嬷嬷在候着，小姐梳妆完后是要学习宫内的礼法，以免冲撞公主和宫内的贵人。”
李卉卉眼眸微动：“让嬷嬷进来吧。”
“是。”丫鬟福身离开寝宫，去外面唤嬷嬷。
而秋竹却面色不虞，她分明记着昨日侯爷说小姐不用学习着宫内的礼法，可眼下又有这一出，分明是戏耍她家小姐。
她的神情落进李卉卉眼中，李卉卉淡淡道：“罢了，不过几日，眼下能见到菁华公主才是最要紧的。”
秋竹这才歇了心思，这个时辰侯爷该是进宫了，她当时真有差人去前朝告诉侯爷的冲动。
等到门外传来声音时她已经穿戴整齐，一袭浅色梅花白水裙，外面罩着一件锦绣飞蝶短衣，内里是淡粉色的缎制，腰间一条淡色金纹蝴蝶腰带，裙摆处纹绣着翩翩欲飞的蝴蝶。精致的发饰衬得她面皮越发白皙，而一抹朱唇显得她娇弱万分。
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却很快掩藏而去，她福身：“小姐，端阳公主派老身来教习小姐宫内礼节。”
端阳公主是何人？
李卉卉只识得一位公主，便是菁华公主。
她微微点头，对着嬷嬷道：“有劳嬷嬷。”
此时外面天色隐隐发亮，距离她去拜见公主尚有一个时辰，她虽不能把宫内繁琐的礼仪都学会，却自信不会出半分差错。
嬷嬷走到她身侧，看着她仪态极好的样子，想来之前在府上也是教习过闺阁女子的礼仪，可她并未放松半分。
她上了年纪的声音带着些严厉：“小姐虽与定北侯有婚约，可眼下既并无行礼，那便是白身，见到公主需得跪拜．”
“我竟不知端阳公主这般大的架子。”寝宫外走进一个人，“亲自派人来教习我的人，她还不配。”
李卉卉猛然抬头，却不曾想到自己会在此时见到李聿，更没想到他会这般羞辱端阳公主。
嬷嬷脸色骤变，他口中的“她”自然是端阳公主，这般直言不留面子，已是动怒之相：“侯爷，公主只是担忧李小姐失仪，有损侯府的颜面。”
她说话极快，生怕侯爷迁怒与公主，可已然迟了，她这些话更让李聿脸色阴沉：“滚出去。”
嬷嬷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得腿有些哆嗦，听到他的话后自然是摸爬滚打地出了寝宫，嘴里还不忘说着“老奴告退”。
寝宫内突然安静下来，李卉卉眼神停留在门外，刚才嬷嬷走时看她的眼神，夹杂着恨意。
李聿对着门外吩咐道：“传膳。”
随后他坐下，一副要多待的模样，可此时恐怕到了上朝的时辰，李卉卉心里划过一丝奇怪，却也未曾发问。
安静了片刻，直到丫鬟陆陆续续地把早膳一一摆到桌上，秋竹无声退下后，他才面无表情道：“日后若是见到端阳公主，不必与她周旋。”
她不解，她与端阳公主无冤无仇，自己又为何要躲着她？
李卉卉并未出声，坐到了桌前也未曾动筷，李聿见此，轻叹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持着竹箸夹了她往日爱吃的菜，放到了她面前，缓声道：“先吃饭。”
二人无言，她始终半垂着头，只因她清楚地感受到那如炬的目光，似是要灼烧她一般。
辰时一刻，李聿离了芳华殿，往前朝方向去了，而她自是要去见菁华公主。
索性两处离得极近，不过用了小半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她的寝宫，门外守着的丫鬟听闻是李小姐，甚至不曾通报便带着她进了里面。
多日不见，菁华没了往日的骄纵，取而代之的却是安静和端庄。可她见到李卉卉时还是不掩面上的喜悦，屏退了丫鬟后才显露出真正的情绪。
“卉卉！”她面上的兴奋发自于内心，仿佛是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李卉卉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意，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菁华，若是此时她出言骂自己几句也好过她这般对她如初。
菁华看懂了她的眼神，仍是无所谓的样子：“别担心，不过是和亲罢了，本公主也算是为民做了贡献，我不后悔。”
话是这样讲，可她一个娇养的公主，心里又如何不害怕？
“公主，不怨我？”李卉卉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我为何要怪你，总不会是因为定北侯？”菁华一脸天真，最后轻轻笑了，“侯爷若是出兵攻打呼延，劳民伤财罢了，况且我和亲去呼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还没见过边疆的景色，说不定会很美。”
她眼睛变得迷离，就像真的见到了边疆的黄土连天一般。
李卉卉眼角有些湿润，此时菁华这番言论反倒是让她更埋怨自己，若不是她那日所作所为惹怒了李聿，现在恐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