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尘往事

秋竹欣喜地上前去扶卉卉,她扬眉吐气之意让卉卉一下子便明白了男人的身份。

男子冷硬的面容让她无法联系到儿时相处数日的表哥,却不得不承认,如今更像是传言从无败绩的定北侯将军。

“……表哥。”

卉卉声音极低,如今表哥已位极人臣,她不知他此番前来是为何,最差不过是退婚罢了。

她垂眸,眼底思绪隐了起来,她早就知晓秋竹的用意,说是她进京寻表哥,何尝不是逼婚之意。

她虽仰慕表哥,可也知道送上门的物件,便是有一纸婚约,也难免自轻了些。

再加上夜里古怪的梦,路人所言种种无不揭示表哥不喜她的事实,不正是印证了她所想?

“我来接你回京。”

定北侯李聿少时便有军功在身,边疆镇守多年,一回京城便封侯,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他清冷的嗓音迫使卉卉抬眸看向他,他说的是回京?

“侯爷路上艰辛,不若在府里休息几日再进京?”

秋竹听到侯爷此番前来的目的,心里悬着的石头终是落了地。

李聿并未开口,墨色的双瞳带着压迫感向众人袭来,他身后的副官见此,抱拳道:“侯爷还有要事在身……”

“两日后启程。”

李聿低醇的嗓音打断了副官的话,他清楚地看到卉卉听到副官所言后的迟疑,也能看到她今日眉心的疲累。

他眸子幽暗,按压下自己异样的情绪,从她身上收回目光。

一行人进入李府,门外的车夫这才长舒一口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庆幸自己捡了条命。

片刻前,车夫顾及身后跟着的贵人,唯恐冲撞,只好挥鞭促使马匹跑的快些,好与贵人拉开距离。

可没想到,那贵人紧跟其后,直接逼上了马车前,挥剑抵住他的脖颈,冷意十足地开口:“稳些。”

……

卉卉回了房间,她留了秋竹在前厅,表哥此番前来只带了数名侍卫,想来是打着速去速回的准备,如今留在这里两日怕也是为了她。

她不再多想,收起思绪斜靠在塌间,半阖上眼睛……

朦胧烟云中,身着玄色官服的男子,衣襟上描金的猛禽看的让人发怵。

“表哥。”轻柔的女声响起,女子柔荑般的手提着木质食盒,脸上带着些娇羞。“我做了些家乡的点心,若是表哥不嫌弃……”

“以后这些让下人做便好。”

男子话说尽,突然蹙眉看向一侧,眼底的冷清之意更是一瞬让她清醒过来。

卉卉躺在塌间,是惊恐,是犹疑……

“小姐。”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似有若无。

卉卉听不真切,嘴唇翕动却未有声音传出,待到秋竹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小姐头上的发髻有些散乱,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释然,秋竹一时有些呆愣。

“秋竹,你去告诉侯爷,我不会随他去京城的,让他走吧。”

“小姐,发生了何事?”

秋竹一眼便看出小姐的不对劲,她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神情。

卉卉抬手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一举一动,带着不符合年纪的风情:“你照做便是。”

秋竹哑然,对上她的视线后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用准备晚膳了。”卉卉起身走向屏风后面,天色渐暗,可还远不到歇息的时辰。

秋竹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霎时,烛火熄灭,最后的身影消失在窗子上,无人能窥探其中。

卉卉端坐于塌间,轻舒一口气,过往如烟云,既已重来,她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前院内亭台水榭,阶柳庭花,布置的极为精巧,廊檐上挂着一排精致的六角沙灯,依稀能看出往日风光。

李聿负手站于前厅中,腰间的佩剑已经卸下,秋竹抿了抿唇,福身行礼。

“侯爷。”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回身却并没有见到料想中的人,神色不虞,却不曾发作,静等秋竹解释。

“小姐身子有些不爽利,晚膳便不用了。”

李聿蹙眉,还不等秋竹把话说完,长腿已经抬起:“我去请大夫来。”

“不,不用。”秋竹赶紧阻拦,“小姐已经歇下了。”

李聿见此,狭长的眸子沉暗了几分,秋竹站于一侧垂着头,一副低顺模样。

“既如此,便罢了。”

他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定了心神后才卸下力气。

“侯爷慢走。”秋竹张口,并未把小姐的意思表明,心里的算盘怕是只有她自己知晓。

李聿少时也是在李府住过几日的,布局自然是不需旁人告知,出了前厅便只身前往卉卉居住的雅风苑。

清风袭来,鸣虫未眠,他还未到清风苑,脚步便停下了。

后院庭廊曲折,路上的清寂让他的冲动稍稍消散了些。

“江州偏远,远不及京城繁华。”女子素手芊芊,随着抬手的动作,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叮作响,她却丝毫不在意。“表哥还是回吧。”

她微垂着眼眸,不曾流露半分情绪,樱桃小口抿了一口茶水。

李卉卉今早才知李聿并未离开,细问之下才知道秋竹并未严明,虽有些气恼却不至于责备。

“若我执意呢?”

话音落,卉卉抬眸直视着他,李聿这才看清楚她眼中的嘲讽。

“我自知配不上表哥,婚约之事便就此作罢,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李聿蹙眉,手上转动佛珠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卉卉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珠串,他信佛?

他忽地停下动作,直起身子,眼神中的侵略意味让卉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卉卉。”李聿身量很高,站在她面前宛如一座大山,无形之中有一种凌厉的压迫感。“是你自愿跟我回京还是我绑着你回京,由你选择。”

他无疑是被卉卉退婚之言激怒了,从军之人身居高位,又有哪一个是好性儿的。

“你!”

卉卉哑然,她终于发现李聿与前世有何不同了,多了些阴鸷偏执,少了些清冷端方。

“今日你在府中好好休息,明日便启程回京。”

李聿态度软了些,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霸道,恐吓到她。

一旁的秋竹始终垂着头,想着一会该如何劝解小姐,她猜不透小姐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可断然不能任由小姐胡闹。

卉卉想起前世死于长街中的场景,又想起在侯府一年的小心翼翼,如今重来一世,便是老天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表哥,我不想去京城,不想进侯府,亦不愿嫁与你。”这般,她便不会死于长街中惹人厌烦了罢,至于表哥自然也不需顾忌她,早些和韩家小姐.

她鼻子有些泛酸,还不等张口出声,眼中便有泪水滑出来,宛然一副委屈的模样。

李聿顿时觉得心房被人击打了一下,缓缓下身,半蹲于她面前,从怀中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

她抬头,眼中水痕波动,惹人怜爱。

李聿听罢,手中动作重了几分,待他反应过来时,小脸上已经泛红。

“前两个我可以应你,只最后一个,不行。”李聿收手,流露出退让的神情。

卉卉前世便看不透李聿,如今重来,更是看不明白他,既然心中爱慕之人并非是她,为何还要坚持同她的婚约,莫不是……

“当年爹爹与你立下婚约,不过是担忧我日后孤立无援,表哥放心,我已经想好,招一赘婿。”

卉卉记得库房内有爹爹娘亲为她准备的嫁妆,既要招赘婿,便不需嫁妆,寻几样东西变卖去买几间铺子,维持生计还不是难事。

她想的长远,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面前男人的阴冷表情。

“你们都下去!”

她这才看向李聿,唇瓣翕动,琉璃般的眼眸沾染了不安的情绪。

待到秋竹和其余下人退出去后,李聿的脸色才慢慢沉了下来,却不曾重语与她。

卉卉有些慌神,她前世早亡,死时不过及笄,经事甚少,眼下仗着的无非是他不敢对自己动手。

“只要我还存于世上一刻,你便不要生这般念头。”李聿微微平息了些气息,算是好言好语。

卉卉疑惑,她实在是不明白他如今的做派,可又不好直言前世之事,鬼神之说难免惹人非议,她还不想被人说成是妖女。

李聿垂眸看她,她今日头上所簪的钗是茉莉花的纹样,雕刻的十分精美,这般鲜活灵动的她,终于是回来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狂热的欲望在她发现时消失不见。

……

李聿出了前厅,门口侯着的秋竹立刻上前,微微探头看了眼里面的人,便知是没谈妥。

“侯爷,奴婢一会再劝劝小姐,她会想明白的。”

秋竹唯恐侯爷因此恼怒了小姐,此言也有安抚之意。

李聿摇头,眉心中绕着一丝不虞,他清楚卉卉态度转变是为何,因为,她同他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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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之后表哥黑化了 第6章 前尘往事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