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珠顺着剑滑落在地上，周围安静地连滴落声都能听到，而贺文脸上还带着先前的无畏，仿佛被刀剑刺入心口只是一眨眼的事。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太快，快的几乎李卉卉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身旁的人就没了呼吸。
李聿冷漠地看着他，手上使了些力气，把剑从他心口拔出。
贺文无声息地往后躺去，硬生生地倒在地上，而心口处多了一个血窟窿
李卉卉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地上的血迹慢慢散开，贺文的双眼睁开着，同李卉卉一样不可置信。
李卉卉感觉不到眼中流出的泪水，杏眼不曾眨动，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这一切发生的太熟悉，前世被刺杀与长街中，亦是这样的场景。
她缄默地站在原处，片刻后才缓缓屈下身子，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拉贺文下水，原本李聿就是想除掉贺文的不是吗，她为何这般愚钝，为何只想着自己，不顾旁人的安危。
“来人。”李聿挥了一下手，“抬走。”
他身后的侍卫拿走李聿手中的剑，另外几人上前欲拖拽着贺文的尸体，却奈何李卉卉在一旁，带着守护的意味。
“你是故意的。”李卉卉嗓音沙哑，恨意十足地说道。
贺文于她，不仅是爹爹的门生这样的关系，贺文是她心里唯一的亲人，如今这唯一的亲人也没了，那她，又为何苟活于人世？
李聿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心里升起消散不开的郁气。他如今的地位，哪里敢有人对他这般说话，可就是眼前的人，不畏惧他的权势。
“他该死。”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从李聿嘴里吐出来，李卉卉阖上眼睛，惨然一笑：“是啊，我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什么时候了结了我？”
李聿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下两侧的侍卫，那几日便立刻上前，态度不甚和缓地拉起地上的带着凉意的尸体。
李卉卉死死地拽着贺文的身子，不让那些人碰到丝毫，她执着地认为只要他们不把贺文拉走，贺文便不会死一般。
她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执拗的模样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可李聿的面色确实愈加阴沉，直到被侯府大门掩着的人影走出来：“小姐。”
李卉卉抬眸，手上的力气失了几分，立刻被身侧的侍卫找到机会拉走地上的尸体，李卉卉猛然反应过来，半跪在地上甚至不曾起来，双膝摩擦着地面就要去拦住那些侍卫。
可已经晚了．
李聿阴沉地拽起她的身子，力道大了些，李卉卉的直接扑向了他，最后被他圈在怀里：“疯够了没有！”
李卉卉嗤笑一声，她脑子一阵巨疼：“顾副将，救我．”
她眼前一片朦胧，只记得刚才清晰熟悉的一句“小姐”，她对着声音的来源处，祈求着他能带贺文离开，带自己离开。
顾铭呈从暗处走到李聿面前，此时他的脸才出现在众人面前，出了李卉卉意识不清楚外，旁人看的是一清二楚。
硬朗的面上从鬓角处道眉骨深深的一道疤痕，已经长出淡粉色的新肉，可仍是骇人的紧。
“侯爷，小姐受了惊吓，不如让她休息一会？”顾铭呈言语中带着不忍。
此时远处定住身子的秋竹见到一地的血迹和几欲昏厥的李卉卉，她险些站不住身子，若不是身侧的时侍卫及时地扶住她。
“这，这是出什么事了？”秋竹声音压的很低，可话里的恐惧不亚于刚才的李卉卉。
时侍卫慌乱地拉住秋竹，让她站在自己身后，保护的姿态做的很足。他此时也很诧异，更多的是时候李聿对他的惩罚，擅离职守，在军营里便是数十军棍。
可眼下李聿并无暇顾及旁人，他终于察觉出怀中女子的不对劲，他从怀里拉起她，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可李卉卉朦胧的双眼和毫无意识地喃喃让他眉头紧蹙着，她无逻辑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爹爹，娘亲，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除了李卉卉之外无人知道她口中的后悔是什么，她少时便仰慕表哥，若不是她那点小女儿的姿态被娘亲和爹爹看出来，他们又怎会定下亲事，酿成了如今的祸患。
她怨，既然前世她死了，又为何要重生，若不是重生，贺文又如何会惨死在这里？
“请太医过来。”李聿留下一句话便拦腰抱起李卉卉，往后院方向去了。
“表哥，我恨你．”李卉卉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便能吹散。
李聿大跨步地往前走，可他手里的力道莫名加重了，怀中的女子不舒服地嘤咛一声，他手中立刻卸了力气。
荷园离得远，李聿转身抱着她进了主院，此地她来的次数不少，可每次的记忆都不是很美好，李卉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处境，使尽周身力气挣扎起来：“你把贺文带去哪了？”
她看不真切，就是抬头便能看清楚的他的下颚都模糊一片。
李聿脚步沉稳，气息不曾乱半分，他进了主院吩咐道：“准备热水。”
片刻，她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味，充斥着李聿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转眼，她从温热的怀中到了床榻间，可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杂乱的脚步声在房间内进进出出，只她一人一脸淡漠地盯着床沿，了无生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轻叹。
李聿此时冷静下来，数日前平秦王做的小动作便传入了李聿耳中，他算着日子，日夜兼程刚好能在秋闱之日回京，不过他并不是惧怕贺文高中，他怕的是李卉卉当真会趁着他不在与贺文二人离开。
饶是他清楚侯府安插着数名暗卫，轻易不能让李卉卉出府，可他还是怕，失去是何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
片刻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房门前，李聿甚至不曾让人通传，直接道：“进来。”
闻言太医才敢走进来，还不等他行那些虚礼，便听到前面高大的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看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