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卉卉葱白的手指捏着茶盏,不去理会一旁秋竹的劝说。
秋竹大概猜到小姐的顾虑,便搬出了老爷夫人。
卉卉秀眉紧蹙,舒了口气:“秋竹,我有些累了。”
今日她不知怎的,起的竟比往日都要早,不可否认,李聿说的两日之期已到,若是,若是他想硬来……
卉卉摇了摇头,便是硬来又有何法,总不能真以死明志,前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如今连凶手是谁都不知,这一世,她定要好好活下去。
许是没了秋竹在一旁叨扰,房间安静了下来,卉卉一手倚着头,阖眼小憩。
雅风苑外,李聿负手而立,气质卓尔不凡。
“侯爷,小姐还是……”秋竹垂头微微摇了摇头。
李聿没有理会她,看了看天色,径直往苑内去。
他少时便来过雅风苑,彼时卉卉还是个孩童,并不顾及男女大防,而如今再来着院子,竟有不同的心境。
前面房间亮着烛灯,他上前轻轻叩门,却未等来任何声响。
“小姐昨夜睡的不安稳,现下许是睡了。”秋竹在一旁解释道。
小姐如今尚未出阁,便是未婚夫婿也是不好进女子闺房,秋竹心下有些不乐意,面上却未有显露。
“我在这等她。”
李聿收手,眼中视线却不曾挪开半分,嘴角含笑,许是周身气势太过凌厉,这般柔情的表情显得怪异了些。
戌时一刻,房间内终于有了声音。
卉卉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轻声唤道:“秋竹。”
秋竹应声进来,帮着她重新梳妆散开的发髻,想了想还是开口:“小姐,侯爷在外面等你一个时辰了。”
卉卉挑眉:“正好我有话与他说。”
秋竹停了停,随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片刻后,房间门被从里推开,卉卉一袭云烟长纱裙,前襟上银线绣着仙鹤,腰间佩戴一个同色的香囊,勾着嘴角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你可想好了,今日可愿同我回京?”
李聿眼中的惊艳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独占欲,若不是他担心吓着她,如今她早已经在京城侯府中。
“同你回京可以。”在得到李聿的示意之后,卉卉继续说道,“我要为父母守孝三年,如今才第一年,两年之后你再来吧。”
如此说来,倒是也合乎情理,卉卉想不到他还有何理由拒绝。
“好。”李聿应的极快,倒是让卉卉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昨日我便说了,你若不想去京城就不去,我同你一起在江州。”
卉卉哑然,就知道他答应的这么快定有蹊跷。
“你,你……”
她半晌说不出拒绝的话,江州亦不是她说了算,若是李聿执意,她还能拦着不成?
可眼下这个表哥与前世为何大相径庭,总不能是被人掉了包?她自己尚且能重生,保不齐眼前这个人就不是表哥。
她带上了几分谨慎,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我,我想了想,表哥若是在江州长住,另找个宅院方便些。”
“且男女有别,你在这长住,传出去与你我名声也不利。”
卉卉底气有些不足,反而让李聿笑意更甚,他上前走到她身侧,声音低到仅他二人能听到:“卉卉,你在我侯府住了数月,如今才说男女有别是不是晚了?”
“你,你……”
卉卉心下一惊,接连退后数步,脸上震惊的表情让秋竹对他多了几分谨慎。
原来,这才是他来江州的原因,他同自己一样,有前世的记忆。
李聿面上恢复了先前的神色,挥手让秋竹等人退下了。
秋竹抬眸看向小姐,见她并未反对,便听从侯爷吩咐,退了下去。
卉卉低头不语,震惊程度更甚发现自己重生时。
“表哥,那你可知刺杀我的凶手是谁?”
“过去的便过去了,卉卉,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卉卉看着李聿,咬了咬下嘴唇,她果然没有猜错,自己被刺杀就是因为他!
她自己从未得罪过旁人,在侯府也鲜少出府,可她与定北侯有婚约,身份自然不一般,他的仇家伤不了他,难道还伤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吗?
李聿看她气的两腮微微鼓起,轻轻笑了下,开口:“今日陪我去转转吧,我许久不来江州,不知这里变化如此大。”
“我不……”
话未说完,外面响起了秋竹带着欣喜的声音。
“我进去通传一声,贺公子稍候。”
卉卉听清楚贺公子的声音,当下便确定了来人是谁,一时也顾不得跟李聿说完余下的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是谁?”
李聿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语言不善地问道。
卉卉有些吃痛,蹙眉回头看他:“贺哥哥是我爹爹的学生,今日来该是来祭拜爹爹和娘亲。”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向他解释,只是对上他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说了。
“你放开我呀。”卉卉甩了一下胳膊,却发觉自己根本甩不开,又顾及着秋竹过来,看到这幅场景难免多想,便带上了几分焦急。
“不准再叫他贺哥哥。”李聿把她拽到自己怀中,气息吞吐到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若是被我发觉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绑回京城。”
卉卉对上这冰冷的声音,打了个寒颤。
“小姐,侯爷,贺公子来了。”
秋竹这时已经赶来了,眉眼中的喜悦并未消散。
卉卉匆忙从他怀中挣脱开,低着头从他身边跑开:“是,是吗,那别让贺,贺公子久等,我现在就过去。”
卉卉往前走着,脚步微乱,只因身后李聿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她从未觉得表哥这般让人害怕,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雅风苑不大,片刻便走到了外院,卉卉见到来人,扯了个笑脸。
“卉卉。”贺公子素色衣衫,面若冠玉,一副书生意气模样。“路上出了些事,晚到了两天,没能赶上师父师母的祭日。”
他万分愧疚,一时没能注意到卉卉身后的男子。
“没事的,爹爹娘亲不会怪你的,你路上出什么事了,已经处理好了吗?”卉卉出声道。
“嗯。”贺公子嘴角上扬,看到她身后之人后才微微有些凝固,“这位是?”
“他是我表哥。”卉卉出声,打破了僵局。
她话音落下,李聿周身散发的冷意便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尤其是贺公子,他认出了李聿。
“卉卉似乎最重要的一点没介绍,嗯?”李聿狭长的眸子看着卉卉,眼底的威胁让她想起了他刚才所言。
“他,他是我未婚夫婿。”
“贺公子可还有事,我与卉卉还有些事,怕是不能招待贺公子了。”
贺公子自然不敢说有事,他既认出了李聿,又怎会做出于自己前程不利之事。
而卉卉始终半垂着头,直到李聿带着她出了李府。
李府外停着一辆马车,驾马之人正是顾副将,卉卉由心底泛上一丝恐惧,这被控制的感觉并不好受。
“表哥,我们解除婚约吧。”
卉卉此时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人,而自己爱慕的始终是少时温润清冷,会把糕点分给她吃的李聿表哥,而不是如今的定北侯大将军。
李聿手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中的佛珠,禁锢着卉卉上了马车:“卉卉,我有没有同你说过,除非我死,不然绝无退婚的可能。”
卉卉开始大力挣扎着,可她又怎敌的过驰骋疆场的将军。
“你要带我去哪儿?”
“青山寺。”李聿一只手制着她,“正好去让大师给算一下黄道吉日,我们完婚。”
“我都说了要为爹爹娘亲守孝!”卉卉来了脾气,直接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腕。
李聿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任由她胡来。
在他看来,这点伤痛,比他之前失去卉卉时受到的痛,万分不及。
“你若是逼迫我,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卉卉觉得无趣,松开了他的手腕,上面赫然一个牙印,深可见骨。
李聿看着她,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卉卉,我等不及了……太多年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