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凝神，他小心地看着床榻见面露愁容的女子，心想这便是定北侯传言中的未婚妻吗，清秀可人，却远比不上韩家嫡女韩熙的明艳。
他短暂的失神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他探出李卉卉的眼出了毛病时，面上立刻变得凝重。
他在李卉卉眼前挥了挥手，确定无误之后站起身退到李聿身前，斟酌着语句道：“侯爷，小姐受了惊吓，双眼短暂性失明，需施针佐以汤药，细细将养才有可能复明。”
太医并不敢肯定李卉卉何时会恢复神智，也不敢肯定她何时会复明，尤其是李卉卉身份尊贵，若是有半点差池，他绝命于此都是侯爷手下留情。
他小心翼翼地说完话后，房间内长时间的寂静让他心里一颤，待到他鼓足勇气抬眸时，便见到李聿赤红的双眼。太医从未见过定北侯这般表情，是无助，这样脆弱的感情怎么会出现在定北侯身上？
而屏风后的李卉卉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未听见，始终安安静静地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唯有后来赶来的秋竹无声地啜泣。
许是这样压抑的环境惹恼了李聿，他蹙眉吩咐门口的侍卫：“带王太医下去开方子。”
时侍卫侧了身子让太医随着自己出去，他临走前眼神示意了秋竹一下，让她别太放肆，此时小姐顾不上她。
秋竹并未搭理时侍卫，她侧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人，眼里带着疑问，却又因为定北侯在一旁，不敢造次。
“你们都下去。”李聿发了声。
房间内渐渐响起轻微的走路声，片刻后，整个主院内都不见人影，就连秋竹也不例外。
李卉卉听着厚重靴子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榻一侧。
“卉卉，贺文……”李聿张了张嘴，他不过是提了一下这个名字，李卉卉面上便有了反应。
她嘴唇有些发干，略显苍白的脸上带了些薄怒：“你夜半时分，可曾睡得安稳？”
房间内传出淡淡馨香，是李卉卉常用的染衣服的熏香，李聿并未因她说的话而动怒，他知晓她眼盲是为何，见到那样的场景，任谁看了都希望自己没看见罢。
此事是他冲动了，可当时李卉卉护着贺文的样子落进他眼中，格外碍眼。
李卉卉眼中无神，还泛着红意，李聿屈身在她面前，一手抚上她的头：“卉卉，晚些时辰让太医给你施针，若是你还是看不见，便是那太医医术不高，不堪重任。”
他在李卉卉面前一贯的温柔，可几日前在战场上的模样区别甚大，可李卉卉看不到，听着他说的话也只觉得恶心。
“你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干什么？”李卉卉并未看着他，“贺文死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旁人的死活吗？”
“你会。”李聿笃定地说道。
他这样坚定的话让李卉卉心生凉意，是啊，她如何能看着旁人因自己落难，那样的她，与此时的李聿又有何分别？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李聿这才起身，手也从她头上离开：“一会喝了药睡一觉，你何时大好了，贺文的尸体什么时候下葬。”
“你！”李卉卉怒目圆睁，论恨，无人比得上李聿，他能在边疆从一个小将做到如今的地位，便知其手段和心机。
李聿平日里不喜人侍奉，故而主院内鲜少有下人出没，他刚才让所有人都退下，此时房间内更是别无他人。
她便是再恼怒，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可李聿高估了她的忍耐力。
太医在侯府足足待了三日，可李卉卉并未有半分好转，相反，他越是惶恐，越是不得章法。
房间内，李卉卉刚刚喝完了苦药，眉宇间的烦闷让秋竹也忍不住埋怨起来：“小姐，都怪我，当时小姐不愿来京，我若是同小姐一样的心思便好了。”
此时再说这些无用的又有何用，时光不会倒流，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
李卉卉眼上缠了一圈绷带，许是看不清东西的缘故，她耳力越发地敏觉，她听到外面走近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出是一直医治她的王太医。
片刻后，王太医拎着医箱进了房间，他微微躬身：“小姐，到了施针的时辰了。”
每日皆是如此，她喝完药后便要施针，可已经三日了，不曾有半分效果，而比她还要着急的便是王太医了，他虽不敢多言，可李卉卉能感受到他每日愈发紧绷的身子。
秋竹扶着李卉卉坐到了圈椅上，轻慢地把她的手放到了脉诊上面，眼睛不曾眨一下地看着太医为她诊脉并施针。
此时已到了深秋，虽不至于太冷，可也绝不会让人觉得闷热。
可秋竹却能清楚地看到王太医额头上滑下的汗珠，房间内长时间的寂静让人压抑地喘不过气，卉卉淡淡地打破了此时的僵局：“还是不见好吗？”
王太医垂头，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至多开几幅凝神静心的方子，却不曾想到定北侯竟然留住了他
“小姐还需宽心，这眼疾来的突然，去的必定也快。”
这样的话，他自己都不信，又如何能让李卉卉相信呢？
送走王太医之后，李卉卉微微抬头，话虽是对着秋竹说的，可并未正确感知到她的位置：“秋竹，你去吩咐厨房做些江州的点心。”
秋竹听罢立刻应道：“好。”
这几日侯爷不在府内，一直留宿与宫内，小姐又不好好用膳，难得今日有些胃口，她自然应的快。
房间内随着秋竹的离开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寂，李卉卉站起身，慢慢挪动着步子，就连腿磕上了桌角也不曾动容半分，只她的双手四下摩挲着什么．
女子着一身素衣，平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紧闭着，如果忽略她面上的苍白很容易让人以为她仅仅是睡着了。
她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血红的伤口，止不住的血从中缓缓流出来，渗透了床上的锦被。
而地面上破碎的茶盏碎片，对应着上面残留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