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园内极为安静,顾铭呈走到院前还有些伤感,李卉卉性子温婉,生前过得不畅快,死的也让人唏嘘。
他还未走近,便听见从正院传来的声音:“你们吵着她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威严和不容置喙的语气,使得原本就寂静的院子更加骇人。
顾铭呈走过去,看了一眼两侧的下人,微微蹙眉,这些人皆是以往荷园内伺候的人,可唯独少了……少了然儿。
他并不知然儿便是孟轻然便是然儿,只当是她有事离府,亦或者已经嫁为人妇。
可当他见到在正位中坐着的李聿时,心中的诧异更甚。
李聿同鲜少穿素色的锦衣,可如今他日日着素衣,像是为谁守孝一般。
顾铭呈半跪行礼:“侯爷。”
李聿微微抬眸,眼中刚刚消下去的不耐又升了起来,他恼怒道:“滚出去!”
顾铭呈要回京的消息数日前便送到了侯府,只不过李聿从未拆开送来的信件,故而他并不知顾铭呈不仅回京了,如今还进了荷园。
顾铭呈不解,却又不得不低头:“是。”
李聿看他的眼神带着厌恶和说不出来的阴郁,他眼眸中闪着刺骨的光:“以后没我的吩咐,你不得入荷园一步!”
原来结症在此,可荷园如何了,为何他就不得入此地?
顾铭呈从未受过李聿如此斥责,他甚至不曾见过李聿这般动怒,可总归,他无碍。
顾铭呈离了荷园,尚未走远,便又听到李聿的声音响起:“吩咐厨房做些糯米糕,卉卉素日最喜那些甜腻之物,今日惹了她不悦,总是要哄一哄的。”
他听完,脚步定在原处半分挪动不开,他刚才初进荷园时的话亦是李聿说出来的,他口中的“她”竟是李卉卉吗?
顾铭呈只觉得后背生出寒意,连忙拦住一个下人,慌乱问道:“侯爷,他.”
询问的话他说不出口,下人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深深地抿了抿唇:“顾副将,侯爷这样许久了,总是觉得李小姐还存于人世。”
下人也只说了这一句,祸从口出,再多言被有心人听去了,便不是轻易能被遮掩过去的事了。
他匆匆离开,徒留下顾铭呈一人在那里站着,面上似纠结又似畅意。
顾铭呈常年在侯爷身边,亲眼看着他让京城那些传言愈来愈烈,时间长了,他真的以为侯爷心悦韩家嫡女,而他心疼李卉卉一个孤女,便对她多加照拂。
便是李卉卉殁时,他也是这般以为,毕竟他不曾在李聿面上看出半分伤心和难过。
“顾副将?”
直到他耳边响起丫鬟询问的声音时,他才反映过来自己在已经发呆许久,他缓过神:“我无事。”
丫鬟这才离开,而他也随着她一同离开了。
此时的正院内的李聿温柔地看着他身侧,柔声道:“别气了,我已经训斥了这些下人,日后再不会吵到你。”
而身后站着的丫鬟垂着头,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更不敢对眼前怪异的场景露出半分不解。
檀木的圆桌上摆着许多糕点,李聿嘴角始终浅浅挂着笑,看着他身侧,宠溺道:“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碟子挪到她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丝毫不见往日的戾气。
过了一会,不知他听到了什么,竟微微低头笑出了声,李聿鲜少这般模样,可他笑起来却如春风般抚人:“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去临安城。”
“那里风景很好,你定会喜欢的。”
“所以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李聿柔和的声音萦绕在正房内,门外的侍卫像是已经习惯了侯爷这般姿态,甚至不曾皱一下眉。
用过糕点后,李聿拿过手帕,在身侧并不存在的人嘴角上擦拭着:“吃的满嘴都是,跟个小花猫一样。”
诸如此列的事还有许多,可侯府内无人敢把此事宣扬出去,生怕惹恼了略显疯症的李聿,前段时间便有个丫鬟随口说了一句“哪里有人,侯爷在对谁说话”而消失在侯府,自此,无人敢再提出异议。
左右他们的工钱一分没少,侯爷如何,是否患了疯症又与他们何干?
可这也只是普通下人的想法,管家却不这么以为,他是侯府的老人,自然不愿见侯爷这般模样,情急之下,甚至生出了旁的心思。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最先沉不住气的便是皇帝,一个有封号的侯爷,日日称病不上朝,又不曾让太医去府里查看,他如何能放心?
最重要的便是李聿手握兵权,便是一丝的风吹草动他也要警醒,更何况李聿这般猖獗。
一封圣旨隔天便送进了侯府,纵使如此,李聿也未出荷园一步,那太监便在荷园外面大声宣旨:“定北侯平叛有功,朕感念其深明大义,闻定北侯重病不愈,特赐御医为其诊治.”
那太监身后的人正是宫内的太医,陛下此举,便是要探出定北侯是真病还是装病。
李聿眉眼平缓,接过圣旨后淡淡地瞥了一眼太医,却惊得太医险些腿软倒地。
“陛下有心,既然太医都入府了,不如瞧瞧我夫人的病何时会好。”
太监和太医听完皆是心惊一下,从未听过定北侯娶妻,他口中的夫人又是哪位?
可太医在宫内数年,此时自然应道:“下官遵命。”
太医随着李聿进了荷园,一路走到正房,里面燃着女儿家的熏香,与李聿的身份极其不配,太医心想,许是侯夫人年纪尚小。
他停在了屏风前面,李聿走到后面床榻,小声地说:“该起床了,让太医给你看一下身子可好?”
“别任性,你身子一直不好,这几日夜半我时常听到你轻咳。”
“只一刻钟便好,卉卉乖些。”
太医在屏风外只能听到侯爷的声音,可这说的话实在是与定北侯的身份不符,一时之间,太医竟对着侯夫人生出了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定北侯这般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