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撞了小爷的船！”
少年的声音狂妄又自大，若不是家世显赫便是不知天高地厚了，可这少年明显属于前者。
我被摇晃的船颠簸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好在荷花及时扶住了我。我还未从这巨大的动荡中反应过来，荷花便冲了出去。
她在外面借着侯府的名头，向来无人敢惹，如今竟有人这般无礼，她倒是要看看此人是何来头。
我在船舱内还未出去便听见荷花的声音：“你竟敢撞我家夫人的船，你可知我家夫人是谁？”
我扶额凝噎，荷花当真是勇猛，若是那人的来头比李聿还打，她岂不是无法收场。我想了想，便起身去了舱外，恰好见到面前船上甲板上的男子。
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可说出的话却又没有那种感觉了，他怒目圆睁：“瞎了你的眼，是谁撞了谁的船？”
我看了一眼两条船上都缩在一角的船夫，心下明了，这谁撞得谁的船已经不重要了，我轻咳一下，道：“此事也算是意外，不若我们各退一步，此事便了了。”
“小爷就没听说过什么叫退让。”他眼神倨傲，不屑道。
我心下有了思索，一时之间有些后悔今日出府未带侍卫，说来也不怪侍卫，我出府本也是偷摸出来的，带着侍卫便是光明正大地出府了。
我在荷花耳边轻声道：“让船夫去侯府递个口信。”
荷花连连点头，正要抬脚去找那缩在一角的船夫，便听见身后传来划船声，我随着声音看去，愣在了原处。
李聿玄衣负手而立，面上从容，却仍能从船夫的动作中看出他有吩咐过快些。我看的有些呆了，竟是没想到他会到，且他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的船停在我的船旁，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卉卉，过来。”
我往他那挪动着脚步，到了船边上犹豫了几分，这要是掉下去，我本就容易咳血的身子岂不是要断了气？
李聿站在我面前，还不等我做好心理建设便伸手揽过我的腰，硬生生地把我抱到了他的船上，他向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侍卫很快把手中的氅衣递来。
他把氅衣披在我身上，看不清喜怒的脸并未让我放下心来，我偷溜出府，他定然是不悦，只是在外面给我留了些脸面罢了。
“毁船的损失，公子可以去侯府取，本侯便不奉陪了。”
李聿甚至不曾看那人一眼，留下这句颇有羞辱意味的话后便吩咐船夫离开，我在一旁自然是不敢出声，只偷偷地看了一眼对面脸气的有些青紫的少年。
“怎么，你还想与他坐下对饮几杯？”
“不想不想，自然是不想的。”我此时才清楚地感受到李聿的怒气，只不过这里面多半是因为今日我出府。
我自知理亏，在他身旁也显得比往日安静，这也怪不得我，他日日出府去办事，我出个府竟然还要提前说于他，他允了之后才能在侍卫的围绕下出府溜一圈，那我这名头上的侯夫人岂不是很无能？我自己险些要说服自己，若不是荷花及时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几乎要拍案而起了。
我被荷花一拽，这才看到李聿眸子深沉地看着我，我里面坐直身子，正色道：“表哥，今日我出府是想去寻你的，我听闻你一早便出了侯府，我想着表哥这般辛苦，而我自然不能在府内安逸。”
“所以，你就去游湖了？”李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坚定地点点头，这般诚恳的态度我就不信他还会多言。可我高估了他的容忍度，他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今日在侯府的侍卫，杖责二十。”
我面上一僵，他这话虽是对侍卫说的，可谁不知也是说给我听的。我脸垮了下来，我自醒来后也有数月，若不是顾念着他为我受了重伤，我断是不会容忍他对我的掌控。
这样，我与不见天日的笼中雀又有何分别？
我侧过身子，船平稳的让人觉不出一丝波澜，更让我平添出几分恼意，我不知是为何，更无意去探寻。
船舱内寂静一片，直到我身旁的男子压抑的低咳声传来，他身后的侍卫突然道：“夫人，侯爷得知你出府担忧夫人出事，路上急了些，险些扯动伤口”
“住口。”李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斥出声。
我面色和缓了些，可仍是维持着自己的仪态，不肯低头半分。
“卉卉，这里不比京城，若是你出府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安心？”
我心立刻刺痛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长街和被刺的女子跌倒在地上，可也仅是一瞬，等我再想细究时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蹙眉的样子让他察觉出了什么，他伸手扶着我的身子，与他对视：“卉卉，今日我陪你游湖可好？”
我撇过脸，可眼中的笑意无法掩藏，可我仍是嘴硬道：“听闻顾副将来了临安，你竟有空闲陪我？”
“卉卉，若我不做定北侯，只与你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他手上略有薄茧，磨得我手心有些发痒，还不等我细想他是何意思呢，便记起了另一档子事。
“刚才那人，是何身份？”我面露难色，“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我觉得那人许是有来头。”
“临安柏府，皇商罢了。”他眼中毫无波澜，似乎是并不把那少年放在眼里。
是了，士农工商，便是皇商，在大多时候，依旧是比不上一个末流小官。
我点点头，回到了刚才的话题，问道：“表哥，你若不是定北侯也无妨。”是或者不是，又有何关系呢，我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却只知道此时他定是遇上了什么事。“若你不是定北侯，我是不是便可以随意出府了。”
李聿眼中划过一丝哀痛，极快，快的我几乎看不真切，他握着我的手用了几分力，可我并未觉得疼。
“卉卉，我不会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这又是何意？我只当今日的李聿怪异是因为顾副将，当下便记下了一定要去找他问问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