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有些呆愣,她从未见过李聿这般表情,犹如失去至宝般无助,哪里还有半分驰骋疆场的将军英姿。
她安静下来,倒不是打消了退婚的念头,只是这般沉闷的环境已不适合谈论其他。
若是她未记起前尘往事,看到表哥不远千里来寻她定然是高兴的,可发生的事已然发生,她死了一次,看清了一些事,自然不会待在原处。
马车慢慢行驶,帷幔被风吹起,依稀能看到顾副官的身影,前世种种使得她对顾副官多了几分关注。
“顾副官家中已有妻室。”
李聿神色淡淡的,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告诫。
卉卉点头,是真心为他高兴,前世她早亡,死后化为孤魂时也不曾见顾铭呈娶妻生子,身为朋友颇为遗憾。
李聿重新阖上眼睛,眼中她不曾看到的克制和压抑化为乌有。
青山寺是江州最负盛名的地方,数千石阶上寺庙屹立,好似只有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所求之事才有可能灵验。这寺庙的僧人也对得起这名号,城中富商官丞每年的香火便是惊人的数目。
“侯爷,到了。”
马车停下,顾铭呈翻身下马,立于一侧等着马车里面传出声音。
卉卉掀起车窗帷幔,如今春意正浓,山间风景当真秀丽喜人,她原本烦躁的心情渐渐被抚平。
“走罢。”
李聿下了马车,与顾铭呈的视线对上后,他心里一颤,自己跟在侯爷身后多年,这个眼神是何意他清楚的不能在清楚了。
顾铭呈匆匆垂下头,避开了他嗜血的目光。
“去寻个软轿来。”
李聿等到卉卉下了马车后,吩咐道。
这软轿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卉卉微微蹙眉,城中闺阁小姐上青山寺皆是双人抬的软轿,一方面是确实体力跟不上,另一方面便是男女大防,抛头露面未免不妥。
可她想到刚才李聿对贺公子的态度便看出,后者的占比多了些。
“不用,求神拜佛一事,讲究的便是心诚,若是不自己走上去,如何能看出心诚?”
卉卉带着些挑衅的滋味,她就是要告诉李聿,这婚她退定了,不论他此番变化为何都改变不了这个决定。
顾铭呈抬眸看了一眼李聿,是询问的意思,李聿颔首:“依她。”
既来之则安之,她前世死后所发生的事加上重生,足以让一个人对鬼神之事充满敬畏。
长阶一眼望不到头,卉卉不理会身后二人,独自欣赏两侧风景。
“你回李府,查一下贺文。”
李聿口中的贺文便是今日前来拜访的贺公子,顾铭呈抱拳点头,等到李聿转身跟上李卉卉之后才离开。
李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此时初春踏青之人渐多,见到他这般英姿凌厉之人无不看上两眼,而落于卉卉身上的目光自然不少,如此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卉卉有些烦扰,她拉了拉脸前的帷帽,步伐愈来愈快。可听到身后熟悉的一声低笑后默默翻了个白眼,罗裙下的玉足不满地跺了一下地,没想到惹来了身后人更为爽朗的笑声。
她回头,对上李聿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
“路还长,走慢些。”
李聿掩去笑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径直走到她身侧,宛若无事发生一般。
“呼~”
一炷香的时辰卉卉便有些心力不足,她鲜少出府,这青山寺这般高,她如何能走上去?
卉卉有些后悔之前赌气,早知这般辛苦,坐软轿便坐了,什么心诚不诚,都是骗自己的罢了。
“累了?”李聿从怀中拿出手帕,递到她面前。
“不,不累。”
卉卉低咳两声来掩饰自己的谎言,推拒了他的手帕,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边人收回手帕,侧身挡于她面前:“歇一会吧。”
卉卉这才松了口气,她两腿已经沉的如注水的沙袋一般,要是再走下去,保不齐就直接废了。
“我从未来过这里,少时听舅舅提起,说此地大师颇为灵验,你觉得呢?”
李聿这话落进卉卉耳中却是另外的意思,她讥讽道:“灵不灵验父亲也不会想看到我受胁迫连守孝都做不到。”
卉卉怨气十足,可李聿却罔若未闻,眼中带着警告留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
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卉卉浑身充满了无力感,看着他的走到几人面前,由于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知几人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几位公子哥对李聿态度颇为恭敬,最后他们身后的二人抬的软轿跟在李聿身后,一同到了卉卉面前。
“上轿。”李聿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别任性。”
卉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且自己确实是累了,自然是不会与他争辩,乖巧地上了轿子。
日落西山,傍晚时分带着凉意,朱红的寺庙带着金黄的佛光,夕阳落在寺庙后面,景色宜人,游人更加虔诚地上香。
“两位施主。”一僧人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僧人原本寡淡的面容在他见到李聿手腕中的佛珠串子时激动起来,看李聿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试探。
“天色晚了,不知可还有寮房能否借住一宿?”李聿像是没看到他眼中试探一样。
“自然。”僧人侧身,唤来一个小沙弥,“带这两位施主去东厢房休息。”
卉卉落于李聿半步,自然是看清楚僧人的目光在李聿手腕停留了多时,不过她并未多想,寺庙对这类东西本就注意,李聿所戴之物不是凡品,让人注意也是正常。
“有劳。”
到了东厢房,小沙弥指了指相邻的两间房,开口:“施主,便是这里了,稍后会有斋饭送到,施主稍候。”
小沙弥说完后离开了,卉卉四下看了看,环境幽静,果真是静心之地。
不知为何,卉卉一到了这地,竟生出了几分困意,她推开厢房门,斜靠在榻间,左右小沙弥来送斋饭还有段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