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次天大亮,我侧身时身旁仍是一片空凉,李聿又不知去了何处。我翻了身正准备继续睡,荷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发觉我有了醒意后才开口:“门外站着昨日那艘船上的公子,看着来势汹汹,奴婢让人把他赶走?”
我坐起身,李聿虽然不知去了何处,可府内还有他留下的数十侍卫,为首的时侍卫身手了得,我并不担忧他会上门闹事。
“请他进来。”我起身说道。
荷花缓了缓才应声:“夫人,那人说不定就是来寻仇,何不等侯爷回来了再见?”
我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对她招了招手:“他一个皇商,你担忧他会在侯府内对我做什么?”
荷花这才恍然大悟,他柏府在临安城内再猖狂又如何,如今定北侯来了这临安城便要换天了。
我梳洗完后,跟着荷花去了前院,还不曾走进去便听见那人略带不满的声音:“侯夫人的架子就是大,小爷都等了半个时辰,你竟然还要小爷等?”
柏公子现下的怒气更甚昨日,我微微挑眉,缓步进去,一手顺了顺鬓角,与昨日相比,今日稳重了不少。
当然,也只有我一个人这般觉得。
“柏公子久等,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这才耽搁了些。”
我拿着手帕掩面,低咳了两声,我当真是装的极像,荷花在我身后已经开始紧张地为我斟茶了。我摆摆手,把手帕从嘴角上拿开,正准备收起来时,上面刺眼的红色落入众人眼中。
我手僵停在半空,这,原不是我演技好.我有些失望。
“夫,夫人身子既然不适,那在下就不多叨扰。”他站起身,眉头中带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感觉。
我看着手中的帕子有些发呆,直到柏公子出了侯府时也没回过神,还是荷花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我才缓缓收起了帕子,道:“此事别告诉侯爷。”
说来奇怪,我自醒来后便一直这般,咳血都成了寻常之事,只是我症状发的越来越快,李聿也是这时忙碌起来的。
我不愿他为公务烦心之余还要为我这身子忧心,左右我并不觉得难受,又何必一定要他知晓呢?
荷花扶着我回了房间,我挥手遣了她出去,独自在房间内发呆。
我并不欢喜这样的日子,如今已过了数月,我仍然想不起半分的往事,仿佛我是个刚来这世上的人一般。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我怨不得旁人,反倒是李聿,他为救我受了伤,我却是真真切切地对不住他的。
午后的阳光并不浓烈,在窗子的遮挡下更显柔和,困意袭来,我原本微阖着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此时的临安城外的一处小宅,许久不见的净源道长略显沧桑,许是经历了那等子事后心里的愧疚终是无法平息,这才日渐消瘦下来。
“侯爷,此法霸道,如今夫人这般也是常理。”净源道长眼皮微抬,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宅子内因他的话而安静下来,李聿面色一贯的阴沉,也只有在某个人面前才会显露出几分笑意。
“既然我的血能镇住她的心魂,那我便日日用血滋养她。”
李聿说出的话并未让净源意外,可他还是忍不住劝道:“侯府,夫人阳寿已至,如今一缕幽魂附在纸人身上,便是心动自如又如何,她终究不是.”
光影一闪,长剑瞬间抵住了净源道长的脖子,李聿看着他:“你敢再说下去?”
世上最痛苦之事,无异于给了希望,再把这希望收回,如今李聿的情况,不正是如此吗?
他交了大半的兵权出去,来到临安城,为的就是能瞒住卉卉那些前尘往事,事不遂人愿,如今卉卉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脸色愈发的苍白,偏偏她自己不觉得,唯有李聿一人看在眼中,每日难掩心中的痛苦。
净源道长长出一口气,把自己手中的珠串取下:“此串是玉檀观的镇观之物,亦能凝神聚气,侯爷可以戴在身上。”
临安城中来了位大人物,宅院修的阔气宏伟,本就是城中让人饭后称道的话题,如今侯夫人的身子不大好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此事也怨不得旁人,这柏家公子回了柏府后,便一股脑地说了在侯府里的所以,虽然他话中对侯夫人身子不大好的事表示了惋惜,可落入旁人耳中,便没了这个意味。
这种传言落入我耳中后,我倒是没有想太多,毕竟是我的身子不好又不是李聿的身子不好,何需这么多人担惊受怕。
我侧头,难得地见到李聿还未醒,我伸手碰了碰他高挺的鼻尖,实在是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厮杀的模样。
我见到的他一贯是清风霁月的模样,与传言中的大不相同,我自然是相信我亲眼见到的,外面的传言大多虚假。
身边的男子缓缓睁眼,我的手顿时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眼下已经辰时,往日这个时辰我断然是看不到他的身影,今日倒是意外。
李聿眼中带着笑意,他反手握住我还未全收回的手;“你今日醒的倒是早。”
我更加羞赧,原来他知道我每日何时醒,不过这也怨不得我,我把这个归于我身子不好。
我大力地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你如今竟然嫌我了。”
他转过身子看着我,淡淡的檀香味让我生出一丝不适,我下意识皱眉的动作落进他眼中,他不解;“你便是日日睡我都不嫌你,可满意了?”
他身上的檀香味不比寻常房中点的,好似更浓郁一些,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我问道:“你昨日去过寺庙?”
他摇头,许是知晓了是自己身上的味道惹得我不悦,便起身唤了一声:“来人,备水。”
既然不是去了寺庙,那为何身上有这种味道呢?
后来许是李聿特意吩咐过,我在侯府再不曾闻到丝毫的檀香,就连他身上,亦是没了这种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