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浅笑一声,收回了手,不甚在意道:“没事,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这可真是不小心,不然大名鼎鼎的定北侯会被匕首划伤?他手腕是旧伤,那这几日的新伤在哪里,我起身去看他的另一只手腕处。
可我还不曾触碰到他的另一只手,便被他揽住倒在了他身上,我听他闷哼一声,面色更苍白了几分。
“卉卉,别看。”他嗓音低沉,话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听话。”
我泄了气,在他身上不安分地动了动:“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法子,你莫要再做这些事。”
他笑着把我往上抱了抱,我枕在他的心口上,听着他振动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稳感让我有些失神。
他并未应声,我不满地抬头看着他:“听到没有?”
“过些时日我们回京城。”李聿仍是没有理会我。
“为何?”
我们来着临安城已经有数月,为何要回京城,我喜欢这里,与其说我在京城的时间长,倒不如说我记忆中最清晰的便是临安城。
李聿低醇的声音从我头顶上响起:“你可还记得秋竹?”
我自然是不记得,可听他这话便知我与这秋竹该是有些渊源,可她与我们回京城有何关系?
李聿继续说道:“她是你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先下就在京城侯府。”
我突然来了精神,既然是这样,她肯定知晓我很多事,这样我是不是就会更快想起来之前的事?
“那她,之前去了哪里?”我醒来时见到的荷花,她也说不上来之前伺候我的人是谁,那秋竹这些时日去了哪里呢?
李聿不语,他阖上眼睛,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传来,我这才停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心,可怎么都控制不止自己的喜悦。
在这世上找到一个知晓自己过去的人,对于一个失忆之人来说,无异于旱地内的一汪池水。
我虽然有些兴奋,可顾忌李聿手腕的伤,还是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起来,却没想到他并未睡着,揽着我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陪我待一会。”
我安生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心口处.
虽然已经定下了要回京城,可也只有我一人翘首以盼,李聿也只是那日对我提了一句秋竹,后不管我再怎么问也没得到半句回应。
可我与柏公子的交情倒是深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了他一个秘密.
这秘密有违天理,可柏庭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到让我觉得此事有几分隐情,因着柏庭,我看柏夕也有了几分天真。
直到那日我前脚进了柏府,后脚柏夕便去了侯府,此时我才知道,她对李聿的心,从未有过半分的松懈。
此事还是荷花从时侍卫口中得知,我虽不知荷花用了何种手段让一向寡言且忠心的时侍卫说出了此事,可她说的言之凿凿,我不得不信。
而我知道的秘密便是柏庭.心悦柏夕,许是我知道后表现的镇定了些,柏庭反倒是待我同知己一般,与我说了许多柏夕的往事。
我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女孩,与此时荷花口中的心机女子决然不同。
我叹了一口气,亦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柏庭。
我现下身子仍是不大好,回京的事便也一放再放,可是李聿却从京城秘密请来了一位道士,我思及他先前的举动,便让荷花去请了顾铭呈过来。
李聿身旁最为得力的两个人便是顾副将和时侍卫,我若是想知道李聿的想法,最便捷的方法便是寻他二人。
我虽有顾忌顾副将之前同我说的话,可身后有荷花伺候,想来他也不会说什么奇怪的话。
“夫人,奴婢听闻来的道士不是寻常道长,是京城中颇负盛名的净源道长。”荷花看着我的脸色说道。
不知为何,我听到净源道长后心头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向我袭来,好在顾副将很快来了庭院,他宽厚的声音让我恢复了神智。
“不知夫人何事唤下官。”顾铭呈一派的稳重和自持,面上早看不出那日他的失神。
我微愣了片刻,许是正午的日头有些刺眼,眼中竟然泛出些泪水来,我不明所以,饮了一口茶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我听闻表哥请了一个道士来,我担心他.”
“夫人多虑了,净源道长来临安,于侯爷无害,反倒是夫人,更应该想着些自己。”
顾铭呈直视着我,反倒是我有种莫名的心虚,更觉得他这话毫无依据:“你作何这般说?”
“夫人不曾好奇,侯爷书房内的画卷上的女子是何人吗?”
这我自然是知晓的,我挺直腰背:“自然是我。”
顾铭呈嗤笑一声,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对我的尊敬,反倒是看我的眼神如同一个死物,我注意到他握剑的手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夫人莫要思虑过重。”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转身离开。
我非但没从他口中知道自己想要的,反而是有更多疑团在我心底。我起身,转向了与顾铭呈相反的方向。
荷花试图劝阻我:“夫人,侯爷不喜旁人进出书房,若是被他知道.”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所以,我是旁人吗?”
我去过不少次李聿的书房,可每次都是李聿在一旁处理公务,而我在一旁看着晦涩难懂的古籍。
我听到顾铭呈的话后,心底有些许的恐慌,我原本就失了记忆,他此番没头没尾的话更是让我看不透眼前的一切。
荷花听罢连连摇头:“夫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我身后的依仗是李聿,他认为是那我才是真的可悲。
我推开书房,这布局同京城侯府内的一模一样。我走进去,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案台上卷着的画轴,便是那个了。
上面所画的人,与我一模一样,若说不是我,那便是鬼了。
我自嘲一声把画重新卷好,吩咐道:“不许对表哥说我今日来过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