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出了书房，心里轻松了几分，却不料到今日是我日后悔恨终生的一日。
主院书房向来只有几个下人扫洒，在我吩咐完之后便安静下来，故而角落里的悉悉率率显得格外清晰。
“若是韩小姐还在，侯爷定不会像现在一般日日不回府。”丫鬟清脆又可以压低的声音带着些许遗憾。
“谁说不是呢，听闻韩小姐死前见得最后一人便是侯爷。”
我站在书房门前，听着被遮挡住的丫鬟的八卦往事，面色愈发阴沉，便是我身后的荷花和洒扫下人都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我不知韩小姐是何人，可既然这两个丫鬟知道的比我身边的人还要多，那我不介意让她们在我面前再多讲些。
我抬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身后的下人便把角落里的两个丫鬟锢住双手，推了出来。
她们的脸色骤变，起初还有些苦恼，看见我的脸后便沉寂下来，只垂着头低声啜泣，听着让人烦心。
“韩小姐是谁？”我一手捂住心口，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片刻前还侃侃而谈的丫鬟顿时消停下来，而我自然不会如此草草了事，最起码，我要知道李聿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若是不说，我便把此事告诉表哥，让他去处理。”
“夫人，夫人饶命！”两个丫鬟异口同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只知，韩小姐与侯爷曾是京城人人称羡的．”
她许是没想好如何去定义他二人的关系，便迟迟不语，定声在那处。
“她叫什么？”我此时说不出的镇定，原来这些时日李聿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丫鬟迟疑了片刻，直到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才低声道：“唤作韩熙．”
我略过她，径直往外面走去，不曾回头看一眼，只吩咐了荷花一句：“今日之事若是传进侯爷耳中，便一同发卖出去。”
荷花在侯府的时日不长，故而对侯府和京城内的事不太清楚，怪不得我醒来后无人知道之前伺候我的人是谁，就连我的丫鬟也被换成了一无所知的荷花。
我脊背生寒，肚子一阵刺痛，还不等我有所反应，便有一个身影冲过来扶住我下沉的身子。
是顾铭呈。
此时我还能抽出思绪来想他是不是见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告诉李聿，可再等上片刻，我便疼的没有了其余想法。
“去请大夫！”
顾铭呈快步扶着我进了一旁的房间，可我心里仍惦念着那两个丫鬟说的话，思及顾铭呈与李聿之前的关系，便紧紧拽住他的手：“韩熙是谁？”
他面上的错愕和转瞬即逝的慌乱没能逃过我的眼，还不等他开口，我便已经知晓了答案。
“夫人，大夫来了！”荷花快步走进房间，身后跟着同样慌乱的大夫，仍是先前为我诊脉的那位。
他不曾有半分的耽搁，为我诊完脉后才长舒一口气：“夫人要静心安胎才是。”
我点点头，不去理会顾铭呈欲言又止的表情，左右说出来的话都不会是我想听到的。
“你们都下去吧。”我话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跟李聿相处的这几个月内，我身上亦是沾染了些他上位者的气息，可如今这样的我却是更让自己厌恶。
此时我失了以前的记忆，唯有李聿一人在我身旁，我信了他，也信了旁人的话，我如今重新爱上了这个自小仰慕的人，可他却从未说过心悦于我．
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是啊，李聿于我自小便定了亲事，且他的意中人又不幸殒命，娶谁又有何区别呢？
“柏庭，如今我出不了这侯府，你可愿帮我做一件事？”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面上不动声色道。
柏庭尝尝来侯府见我，因着李聿这几日都在郊外与净源道长在一起，虽然留了顾铭呈在府内，可他又如何管得住我？
“自然。”他应声。
“堕胎药。”
后来的事我便想不太起来了，我只记得那日，李聿匆忙回府，眼中的红血丝和盛怒让我觉得后怕。我竟不知自己的身子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仅是一碗堕胎药便能让我虚弱至此。
“卉卉，你别怕．”
李聿轻轻抚摸着我的头，此时我已经连眼睛都无力抬起，自然也没有理会他的话。我只能感受到他起身离开，对着一旁的人近乎哀求道：“她可还有救？”
我听着他们说着些我不明白的话，什么回魂之术，无力回天，我想我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命数。
若不是我实在是说不出话，定要问一问他为何要这般，明明，韩熙才是他想娶之人不是吗？
可这句话我是再也问不出口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听完他说的话便再无意识
我是死了吧，应该是的，我看着床边悲痛欲绝的男人，却听不到他嘴里喃喃的是什么，我一抬手，自己脸上亦是满脸泪水。
我成了幽魂，恢复了记忆，记起了自己死在长街中，记起了自己成为幽魂在侯府内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是如何被复活的。
我觉得荒诞，更觉得表哥失了神智，如此行事作风，哪里还有往日定北侯的半分姿态。我摇摇头，李聿，韩熙，然儿，荷花，顾铭呈，秋竹我眼前一个一个地浮现他们的身影，直到自己透明的身体消失于天地之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冬日，京城玉檀观内古树下，一袭玄色狐皮大氅的冷硬男子屹立一旁，眼中起了半分波澜。
“净源道长，你说何为执念？”
“侯爷，若是夫人在世，她定不愿见到你如此。”净源道长摇摇头，眼中的劝阻之意明显。
男子身形未动：“是吗，那便让她亲口来告诉我。”
足足十日，他长跪与道观，手中的珠串慢慢滑动，双眸紧闭，不见一丝情绪外露。而那古树，在寒风中依旧枝繁叶茂，倒是显出几分诡异。
道观外，净源道长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紧紧地握着茶盏，而眼中却是化不开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