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侯府内一如既往的寂静,若是有心人瞧见,必定能看到高门之后下人蹑手蹑脚走路的模样,恐惊扰到某人一般。
而李卉卉此时坐在荷园凉亭内,面上无丝毫的情绪,一脸淡漠地看着某处。
她最是没资格指责李聿的人,她如今才知,原来这一切的因果皆是因为她。
李卉卉自亲眼见到贺文被李聿刺死之后便昏睡至今,这数日的昏睡竟让她记起了所有的前尘,原来她前世死后还有这样的经历.
这就是她对临安城莫名的熟悉感是因何而来的缘由,她眼睛阖上,展露出几分疲累,此时她的心境,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李卉卉,而是经历了两世,两次魂灭的李卉卉。
“小姐。”秋竹在她身后试探地唤出声,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长廊。
李卉卉轻轻抬眸,长廊出的玄衣男子缓缓走来,这并未激起她面上的丝毫波澜。
是李聿。
“我累了,回罢。”李卉卉起身,不再去看他一眼,顾自起身,走出了凉亭。
这偌大的侯府皆是李聿一人所有,他要去哪里,要进哪里,自然不用与她一个来打秋风的远方表亲打商量。
而秋风还只当小姐为那日贺公子之事所恼怒,她心中亦是,可说句逾矩的话,侯爷身份尊贵,便是死了一个有官职的状元又如何,还不是无人敢提,无人敢见。
可她亦知贺公子对于小姐来言,有着不同于旁人的感情。小姐眼下想不开,也是自然。
她默默地跟在李卉卉身后,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李聿站在凉亭内,负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面上阴霾几日都不曾消散,可饶是这样,他在来荷园前也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没料到,竟是这样的场景。
他从边疆回来,这般胜仗,陛下对他是封无再封,赏无再赏,他便求了赐婚的圣旨,如今便在他的书房内。
这圣旨与他无半分用处,可他始终记着前世旁人如何评论李卉卉,她的身份与他,注定是受人非议,他此生便是要这非议不再流出!
现下李卉卉进了房间,面上的疲累才一点一点流露出来,她自醒来后身子便一直不妥当,眼下只走了半柱香的路边已然这样,可想她虚弱到何种地步。
秋竹抿了抿唇,眼中的关切溢出来:“小姐,我去请大夫过来吧。”
“别。”李卉卉出声阻拦,她醒来后汤药便没断过,可她再不肯让太医大夫为她诊脉,因为她尚有一事未做完。“贺文葬在了何处?”
前几日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关于贺文,此时秋竹还记着当时李聿的脸色,若是顾忌小姐,恐怕会做出更骇人之事。
她微微摇头,似有劝诫之意:“小姐,莫要再为贺公子抱不平,时侍卫告诉我贺公子”
“难不成,我要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吗?”李卉卉打断了她的声音,“他李聿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现下却安然无事般地在侯府,这是何道理?”
她此时是矛盾的,李聿前世为救她所做所行她皆知,可这也无法泯灭贺文死在他剑下的事实。
李卉卉双眼紧闭,眼角有泪水滑下,李聿犯了错,她又何尝不是呢?
秋竹噤了声,她不愿在小姐此等状态下还知道贺公子的真面目,况且,时日还长,小姐总能明白侯爷的。
可房间内并未安静多长时间,李卉卉睁开眼睛,眼内一片清明:“我要去见一见贺文。”
“时侍卫并未告诉我贺公子葬在了何处,据说,是顾副将亲自处理的”秋竹终是说了出来,她并不想小姐去祭拜贺公子,说出来也只是因为清楚顾副将不会告诉小姐。
“去请顾副将来一趟。”
她恢复了前世的所有记忆,自然也知道了他帮助柏庭离开临安之事,心中对他的感激更是升了几分。
可眼下她也着实顾念不到许多,秋竹应声出了房间去吩咐下人请顾副将过来,还特意严明小姐有重要的事寻他。
如此说,便是要顾副将心里有个分寸,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铭呈来的极快,来时和秋竹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些许的了然。
“顾副将,我家小姐.”
“听闻时侍卫和秋竹姑娘的婚事已经定下,我还不曾来道贺,今日便补上吧。”
秋竹面色一红,到嘴的话怎么也说出口了,她微微侧身:“多谢顾副将。”
她随着顾铭呈一同进了荷园的庭室,哪里李卉卉已经端坐在中间,原本的疲累被面上的脂粉遮掩,再看不出丝毫。
待到顾铭呈走进来,李卉卉看了一眼秋竹,向着门外示意了一番,秋竹如何看不懂她的用意,虽是不愿,可终究还是离了房间。
“顾副将。”李卉卉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的冷寂,和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黄粱一梦,可经历过的事无法忘记,她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小姐唤下官来所为何事。”
顾铭呈对李卉卉知之甚少,便是因为侯爷所做之事对她生了几分怜悯,可这怜悯对上侯爷的威严,又还剩几分?
“小姐若是想问下官贺公子之事便是问错人了,小姐有这心,不如去见上侯爷一面。”
他当真是在为李卉卉着想,可她又如何能听得进去?
李卉卉面上微怔,在她的记忆里,顾副将是个和煦的人,眼下这样的场景她还是极少遇见。可她知道,顾副将此世不喜她,前世她是收人欺辱的落魄远亲,而这世却像是反过来一般,让定北侯做出那些事的缘由不正是因为她吗?
这样的自己,她都不喜欢,由怎么会让嫉恶如仇的顾副将喜欢呢?
她抿了抿唇:“顾副将不愿告知便罢了,是我唐突了。”
李卉卉心有不忍,可此事在他面前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可没想到,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小姐,侯爷身居高位多年,做的事自然不被常人理解,可下官希望小姐不要同旁人一般。”他眼中带着些许别的意味,李卉卉听不太懂也看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