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走边宽慰狗儿:“你莫怕,我是来帮你的……”
走到近前,我猛然住了口。
狗窝里赫然坐着一位清瘦少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静静与我对视。
他灰头土脸,却俊美非凡。
见我呆望他,少年垂了垂眸,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神情:“这位小姐可有事?”
我看看角落那只身形高大却瑟瑟发抖的大猎犬,心下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待在狗窝里?”
少年站起身来,身形颀长,动了动手脚:“我在这里磨炼心志。”
我捂着鼻子皱了皱眉。
那狗儿的便溺在地上,臭味冲天,不知有什么可磨炼的。
“你是不是傻。”我被这臭味熏得不行,退了一步。
少年尚未说话,我突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柳成和!谁让你站起来的!”
我回头,就见户部尚书柳大人的嫡长子柳成重,带着一众同窗走来。我哥哥也在其中。
柳成重走到少年面前,抡起胳膊,照他脸上就是一耳光:“狗东西,谁让你站起来的!”
他抬起脚,一脚将少年踹得跌坐在狗窝的便溺里。
我目瞪口呆,没想到,父亲的好友柳大人,竟生出这般跋扈的儿子。
少年却面无表情,坐在地上平静道:“是我错了。”
他低头瞅着地面,淡淡地说:“下次不站了。”
柳成重回头跟同窗们嬉笑:“你们看他样子,像不像条狗?就这种狗东西也想考科举,这不是白日做梦?”
同窗沉默,没人为少年说话。
我凑到哥哥跟前小声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对我耳语:“他是柳大人跟妓子生的。柳成重嫌他丢人,不准他读书,每日到了书院便踢他来狗窝。”
“先生不管的吗?”我又问。
“那妓子死了,柳大人也不大管这个儿子,先生没必要为他得罪柳家嫡子。”
我心生不忍,可终究这是别人家事,不便多嘴,便想回去。
可刚转身,我就听见“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少年被柳成重踢得撞在墙上。
柳成重骑在少年身上,一双拳头狠砸:“你丧着个脸给谁看!就你这贱种也配考科举?还妄想你娘风光大葬?做你娘的白日梦吧!妓子的儿子就配去做龟公!”
满地鲜血,少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任柳成重拳打脚踢。
没有一个人阻拦。
我知我家与柳家交好,可听着柳成重左一个“贱种”右一个“妓子”,触动了我的死穴。
怒火骤起,我冲过去推开柳成重:“柳成重!你也算个大家公子?茅坑都比你嘴干净!”
柳成重被我推了个踉跄,凶巴巴地瞪我。
我护在少年身前:“我今日算开了眼,柳家长子叫弟弟狗东西?若他是狗东西,你是什么?”
柳成重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气得脸涨得通红,冲我撸起袖子。
哥哥闪身护住我:“柳兄,你我两家是世交,轻尘可是我家唯一的嫡女。”
柳成重咬咬牙,放下拳头,瞪我一眼,甩袖走人。
哥哥皱眉指指我,也匆匆走了。
众人走光后,偏院只剩我与柳成和。
我转头问他:“你没事吧?”
柳成和看了我几眼,开口道:“没事。刚才多谢你。”
我想想柳成重方才骂的话,便觉柳成和窝囊:“你怕不是个傻子吧?他折辱你,你不会反抗?”
柳成和低了低眸,什么话都不说,竟又坐了回去:“先生要讲课了,小姐回去吧。”
我顿觉无趣。
得罪了柳成重,却救了个不领情的傻子。
我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可出院门时,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我。
我回头看去,只见柳成和垂下头,逗弄那发抖的猎狗。
身影单薄,冷冷清清。
3
我以为我与柳成和,只会见那一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