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只觉腰间的手掌猛然发力,将我一把推得朝前飞起,又栽下去。
“扑通!”
我落入清河,听到岸上惊呼:“有人落水了!”
我呛得满鼻子满嘴都是水,手刨脚蹬,却一直往下沉。
谁能想到,遇上柳成和这么个疯子,生日变忌日。
我害怕愤恨了一阵,却意外发现,清河里出乎我意料的安静。
没有丫鬟死前向我求救的声音,没有乳娘伤心欲绝道别的声音。
安静得我甚至想放弃挣扎,就留在这里。
我闭上眼,停止了手刨脚蹬。
我不想死,可我真的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我刚往下沉了一下,一只有力的胳膊打斜刺里伸过来,搂我在怀,“哗啦”一声冲破水面,在河面飞奔,很快到了岸上。
我听见有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轻尘,那么多人看见我抱你了,你别高嫁了……”
之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13
我被送回丞相府,昏睡了几个时辰。
哥哥气得要死。
他说:“你这么大人了,还跑水里玩?还让柳成和湿淋淋地抱回来?传了出去,石贵妃该怎么看你?!”
他边骂边喂我喝药,我边喝边问:“那现在石贵妃怎么看我?”
哥哥把个木雕小人扔给我:“幸亏有父亲在,石贵妃只是生气,却没说别的。”
他又训我:“这是哪里买的?亏柳成和细心,这么小个玩意也给你拿回来了。”
我拿着小人,一时无语。
石贵妃没有雷霆震怒,柳成和那个疯子算是白忙活了。
我被他推落水,却不恨他,也不怎么怕他。
可能我也是个疯子,只渴望有人为我费尽心思、处心积虑,因为这种感觉,我从未有过。
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一滴泪,柳成和能惦记三年。
哥哥还在训我,担心我出嫁后脾性不改会吃苦头。
我垂下头,在哥哥的训话中叹了口气。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活得最轻松。
晚间,母亲来了。
她冷笑:“我不信你蠢到落水,又恰好被柳家小子救了。我告诉你,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你嫁给石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已是板上钉钉了,就算你死了,牌位也得嫁过去!”
我垂下头,喝了口药。
定得这么死?那太好了。
母亲冷眼看我:“你这不守妇道,是随了谁?”
我把药碗放下:“你不是我母亲吗?你说我是随了谁?”
母亲一愣,狠拍桌子:“孽障!真是不要脸!”
我坐直了身子,抬起头来。
几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抬头:“母亲,这就算不要脸?你说我要再不要脸些,成婚当天告诉三皇子我不是处子,那算不算欺君之罪?”
母亲脸一白:“你疯了!你想让咱们被抄家灭族?”
我嘻嘻一笑:“母亲,我十年前就疯了。从你逼死乳娘那晚,我就疯了。”
“你说什么?”母亲大惊,跌坐在椅子上。
“乳娘自尽那晚,我根本没睡着。”
我轻轻道。
“你说,她是个下贱妓子。”
“你说,你不能生育,你要借她肚子。”
“你说,你恨父亲喜欢她。你有娘家撑腰,你偏不给她名分,就让她做个下人。”
“你说,我和哥哥记事了,我又长得像她,她不死,我和哥哥就不会把你当母亲,留着就是祸害。”
“你说,你只给她一晚的时间,要她想好,保命还是保孩子。”
我重复着她当年说过的话。
虽然那时候我听不懂,可我记性好。
我穿鞋下床:“你把世上最疼爱我的人逼死了。你还打死了我四个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