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船北马

运河一路南下,水势渐渐平缓下来。

船行数日后,天气也暖了许多。

这一日清晨,顾长安刚推开船窗,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

「到淮安府了!」

船夫在甲板上高声喊了一句,顾长安精神一振,披上外衣便走了出去。

晨雾尚未散尽,宽阔的河面上已经满是往来的船只。

巨大的漕船首尾相接,几乎堵满了整个河道,两岸码头更是人声鼎沸,远远望去,竟比汴州还热闹几分。

岸边酒旗林立,脚夫们扛着货物来回奔走吆喝,马车堵得官道水泄不通。

还有不少北方客商,正在码头边忙着卸车卖马,准备改乘运船继续南下。

也有从江南来的商旅,下船之后,正在挑选健马与车队。

顾长安站在船头,看了半天,忽然忍不住道: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人换马?」

旁边一个老船夫咧嘴笑了。

「公子是第一次到淮安吧?」

「这再往南,河道纵横,骑马反倒不方便了。」

他说着,指了指码头上那些正在装货的商队。

「北人善马,南人善舟。」

「这淮安府,便是天下闻名的南船北马之地。」

「北边来的,在这里弃马登船;南边来的,也多半要在这里下船换马。」

顾长安听得一怔,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南船北马」四个字,如今真正站在这里,才第一次有了实感。

一条大运河,几乎将整个天下缝在了一起。

难怪历朝历代,都会把漕运看得比命还重。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裴敬之的声音:

「长安。」

顾长安转头望去,只见老人正站在二层船栏旁。

「老师。」

「今日船要在淮安停半日,补给淡水粮食。」裴敬之缓缓道,「你若想下去看看,也可去走走。」

顾长安眼睛顿时一亮,这一路都闷在船上,他早就憋坏了。

「多谢老师!」

裴敬之见状,摇头失笑:「让赵横跟着你,莫惹事。」

「学生明白!」

……

淮安府不愧是运河重镇。

顾长安带着赵横刚下船,便被眼前的热闹景象震了一下。

街道格外宽阔,两边商铺更是鳞次栉比。

卖茶的、卖绸缎的、卖古玩的、卖胭脂水粉的……几乎什么都有。

甚至还能看见几个金发碧眼的胡商,操着一口生硬的官话和人讨价还价。

顾长安边走边看,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异感。

这才是真正的大周,不是京城里那个只剩党争与权谋的朝堂。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繁华得近乎鲜亮的时代。

顾长安一边兴致勃勃的逛着,一边打量着四周,赵横则是寸步不离左右。

就在两人经过一处茶楼时,楼上忽然有人叫道:

「可是裴公门下的顾公子?」

顾长安脚步一顿,擡头望去,只见二楼栏边站着几个年轻书生。

为首之人一袭青衫,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俊朗,手中还握着一柄折扇。

顾长安有些疑惑:「阁下是?」

那青年笑着拱手:

「在下淮安府学学子,沈彦。」

「听闻裴公途经淮安,我等特来拜访,只是裴公不愿见客,故而只能在此等候。」

顾长安这才恍然,轻轻点了点头:「在下正是顾长安。」

沈彦见顾长安态度和气,倒是有点意外。

毕竟外界一直传闻,顾明渊的嫡子可是京华三害之一,实打实的超级纨绔。

想到这里,他微微拱手,忽然又笑了笑。

「另外,我等其实也很好奇——」

「那首『满堂皆笑顾家郎』的诗,究竟是不是顾公子所作。」

此话一出,旁边几名书生顿时都看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甚至还有隐隐的轻视。

顾长安微一错愕后,便回过神来,看来自己那首诗,已经传出来了。

想想倒也正常,京城酒楼本就是文人汇聚之地,更何况当时还牵扯到顾家。

这种事情,自然会传得非常快。

赵横下意识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些读书人的眼神,总觉得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对象。

顾长安倒是神色如常,只笑了笑:

「随手之作,让诸位见笑了。」

这句话落下,对面几人神情却微微一变。

因为这话,实在太像那些名士口吻了。

偏偏顾长安是个纨绔,年纪又比他们小。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都生出些异样。

这时,人群后方忽然有人淡淡开口:

「诗是好诗。」

「只是诗好,未必人也好。」

声音不高,却让茶楼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顾长安擡头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

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神情平静。

从始至终,他甚至都没怎么看顾长安。

可偏偏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却比直接嘲讽更让人难受。

沈彦脸色微变:「周兄——」

那白衣青年却只是平静道:

「我说错了么?」

「京城谁不知道,顾家门风如何?」

「顾相权倾朝野,天下读书人骂他的人,怕是比赞他的人更多。」

「至于顾公子……」

他终于擡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顾长安身上。

「能写出这样的诗,确实令人意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沈彦都有些尴尬。

因为这话,其实已经算当面打脸了。

「顾兄弟,周兄此人向来如此,你不要放在心上。」

顾长安沉默了一瞬。

说不气恼,那自然是假话。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被人当众拿父亲名声指着鼻子说。

可偏偏,他又无法反驳。

因为顾家这些年的名声,确实不好。

最后他还是笑了笑。

「阁下说得对。」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那白衣青年都微微皱眉。

顾长安却神色平静:

「我顾家名声不好,这事天下皆知。」

「至于我以前是什么德行……」

他顿了顿,居然很坦然地点点头。

「确实也不怎么样。」

这一下,反倒把众人整不会了。

因为正常人遇到这种话,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强行辩解。

可顾长安居然直接认了。

一时间,反倒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那白衣青年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拱了拱手。

「在下周泓启。」

「方才言语冒犯,还望见谅。」

顾长安笑笑微一拱手:

「顾长安。」

「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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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奸臣,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 第26章 南船北马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