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来了,随着火车的晃动,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我的铺位前,让我去他那边喝酒,我欣然应允。他在与我隔着两节的车厢,也是下铺。我拿起随身的背包,再摇摇晃晃的和他一起回到了他所在的车厢。他是和他们单位几个人一起去BJ进修。
这就是区别,人家是单位派遣,公费学习,我是混不下去,自费闯荡天地。
我跟着走到了他们的铺位处,看着剩余的一男两女正聊着天,男的年纪稍微大了些,带着眼镜,坐在下铺的里面位置,右腿搭在左腿上,左右胳膊叠加在膝盖,肩膀向前微弓,笑看对面的两个人,时不时的插几句话,幽默诙谐,文质彬彬,有些领导气场。他应该是这个小团队的团长。对面坐着两个女的,大概是30来岁,相貌姣好,气质脱俗,穿着打扮也是精心拾掇过,叽叽喳喳的相互说着话,眼光偶尔再看向男的看过去,随意而自然,明显是有些见识的大户人家的闺秀与太太。
看到这个场景时,从未出过太远的门(在这之前,有过在大连的两年学知识加工作的青涩经历),一时自惭形秽。我这一身土味还未褪去,除了眼睛稍微清澈一点以外,好像一无是处。曾经在老家周围那些单一的赞许中堆砌起来的无敌自信,在还未踏上BJ的土地时就开始逐渐的崩塌。四个人自信的笑容,从容的举止,随意的聊天,缓缓散发出来的气场,都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个环境,而更多的是那种仰头说话的累。
当时就打算回去,刚刚自信满满的样子立马被打回了原型。SS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手足无措,硬拉着我坐下,我挨着过道坐下,屁股稍微沾着点下铺,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插话,甚至连他们说的内容都不大懂。SS递过来一瓶啤酒,我木然的接过来,听着他们说话,跟着他们的节奏偶尔喝一口。
也许是酒精的力量,也许是他们的亲和度,也许是我逐渐适应了这个氛围,我慢慢的放开,不再那么拘谨,也能跟着见缝插针的说一些自认为有见地,其实幼稚可笑的想法和见闻。看得出来,四个人都微笑面对,涵养足够,无法接句时,就转移话题,给足了面子。在了解到我要独自去BJ闯荡后,更是赞赏有加,表示小城市没啥大的发展,应该去外面看看,年轻的我也稍许的恢复了些自信和兴奋。
这些客套的话,我当时也没听懂。人家和我本不是一个圈子,这趟列车以后各奔东西,BJ镀金以后,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在他们眼里,我可能连过客都算不上,他们本也没认为和我会有什么交集,也没有从我身上看到可以有用的价值,用客气表现了足够的修养后就是继续走他们自己的路。
这也是我出来的主要原因之一,城市不大,却层次分明,再努力也跨不上去。
当时,像我这样向着BJ朝圣的人,如过江之鲫。然后,失败回家的也如过江之鲫。
这趟列车承载着希望和现实,穿梭于两个大小城市之间。我以为我是特殊的,其实是其中极为普通的一员,没有人注意。经历了BJ最初的一年风雨之后,我只是全中国各小城市中熙熙攘攘朝圣的一员,火车将我们聚到了一起,大家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大家各凭本事,不靠家世和背景,这让我欣慰,以为找到了开启新世界的钥匙。再后来,发现城市虽然大了,但层次依然分明,各凭本事也要靠着家世和背景,再努力也还是跨不上去了,此时仅仅有了些许变化的是,通过努力,只是不在最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