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玩,比较懒,更爱要面子,虚荣心强,总想比别人更好,这些也是小城市人的标签。在小城市要想比别人更好,能够出人头地,是需要出身的,比的是投胎的技术含量,而不是能力的技术含量。
我的出身,挺凡的。
出头想依靠老爸老妈,没戏。老爸老妈出身还不如我。他们的老爸老妈给他们的只能是靠自己,而我最起码从他们得到的是吃穿不愁。他们小时候,每天考虑的是下顿在哪里,我小时候,可以间歇性的考虑,下顿吃什么。
我是在市里下属县城的一个镇子里长大的,比真正的种地的农村稍微高级点的那种。小时候,觉得镇子好大,找小伙伴玩要跑好远。
而今,知道了世界有多大,才知道当时的镇子有多大。
在后来的工作中我走过几百个这样的县乡镇,看着在镇子主街道上欢快奔跑的孩子们,内心每每触动,像极了当年的我。
我家祖辈都是农民,姥爷姥姥是地道的农民,贫农出身。听老妈说,爷爷奶奶出身更光荣,是佃农,我不太懂贫农和佃农的具体区别,如果按照穷的序列来排队的话,佃农应该排在首位,就是农民里最穷的那种。佃农应该是没有地的,只能靠体力和手艺来赚钱,爷爷和奶奶靠织袜子这门手艺来养活全家,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都长大成人,各有所成,二老不易。织袜子是老爸告诉我的,我没看到过爷爷奶奶具体如何操作。在重建院墙的时候,老爸和姑父用铁锹在土墙里扒出来一包钩针,才算是有了些许的织袜子概念。
爷爷的右手只剩下两根手指,年轻的时候手扒拉机器上的零件不小心被机器闸掉了,那个时候小,没在意过爷爷为什么只有两根手指。现在,当我每次手指受伤的时候总是回忆起爷爷的手,那得多疼。靠手艺养家、佃农出身的男人,手指被闸掉的时候,心,应该比手疼。
在我刚刚有记忆的时候,爷爷的牙齿就剩下两三颗,他喜欢吃饺子和高粱米水饭,虽然牙齿不多,依旧能将这普通的饭吃的很香。爷爷很爱吃饺子,我也喜欢吃饺子,这是传承,自我小时候能吃饺子起就喜欢吃,奶奶每节必包饺子。
我吃饺子有个习惯,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坐直身体说一句:“歇会”,然后再继续吃。
这个习惯我是跟爷爷学的,爷爷每次吃到一半,就会靠在窗台上用只剩下两个手指的手摸着光秃秃的头顶,右腿弓着,左腿弯曲,左脚伸在弓着的右腿下面,说着“歇会”。老家吃饭的时候是炕桌,爷爷坐在里面大约主位的位置,背后是窗台。他的音容和动作我印象深刻,烙刻在我的心里和身上。
爷爷是吃过苦的人,很容易满足,有一口吃的就可以,有口爱吃的就更加幸福。
小时候在他身边长大,不懂,现在回忆起来,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