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珠穆朗玛(八)

郑文公担心郑军难以继续支撑,却殊不知齐军在异国的土地上打持久战,一则力尽,二则害怕某些敌对势力搞背后偷袭,也在苦苦等待一个体面收兵的契机。

因此,齐桓公明知郑文公在糊弄他,也不识破,就顺着这个台阶连蹦带跳地撤走了。

可是事情仍旧没完,同年秋,齐桓公又召集鲁、宋、陈三国在鲁国的宁母会盟,商讨未来攻打郑国的事宜。

郑文公听说齐桓公又要玩群人游戏,心里也很着急,就派世子华作为全权代表前往宁母打探消息,顺便寻找通过政治途径解决郑国危机的办法。

谁知世子华跟他老爸一样,也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好手,同样借着齐国来攻的乱局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世子华的终极意图为何已不得而知,反正他在与齐桓公会谈时,把郑文公逃盟从楚的罪责赖在郑国的泄氏、孔氏(即孔叔)、子人氏三位大臣身上,并提出,只要齐国答应帮忙屠灭上述三族,郑国就愿意倾心归顺齐国。

齐桓公一想己方劳师远征不说,还要防备楚国插手搅局,风险着实不小,既然有捷径可走,又何乐而不为呢?

刚要和世子华成交,火眼金睛的管仲却看穿了世子华的诡计。

管仲分析认为,世子华的话并没有得到郑文公的授权,也就是说,世子华擅自做主开列条件,是意欲勾结外援谋取私利;齐桓公若想彻底降服郑国,根本不必迎合奸人(指世子华),单纯依靠道德和信义的力量,正大光明地向郑国施压就好,郑国走投无路,必然自动来降。

果不其然,齐桓公拒绝了世子华的交易后,郑文公也了解到齐桓公伐郑之意甚坚,遂终于放下面子,于同年冬遣使朝见齐国,请求与齐国订立友好盟约。

顺便说一句,世子华因阴谋破灭,于公元前644年被他老爸郑文公亲手击毙。

郑文公的反复只是齐桓公匡定周世子之位过程中的一段插曲。等到郑国再度回归齐国麾下时,周王室的世子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而引导剧情达到高『潮』的直接诱因就是,公元前653年12月,周惠王死了。

按说,周惠王之死意味着世子郑的苦日子熬到头了。因为他只要发送完老爸的遗蜕,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想想这些,只怕夜里做梦都会笑出尿来。

可是,情况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周惠王多年的纵容下,拥护王子带的政治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倘若不是齐桓公照看得紧,世子郑早就不知道被挤兑到哪个角落旮旯里去了。

现在,周惠王一死,王子带的势力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放手一搏,疯狂地实施叛逆活动。

世子郑必须防范这一点。于是,他悄悄将周惠王的死讯掩藏了起来,同时飞马急报齐国,请齐桓公出面主持大局。

齐桓公闻报,立即召集诸侯(鲁、宋、卫、许、曹、陈。另外郑国慕名前来)与周王室代表在曹国的洮地会盟,宣布支持世子郑即位。

世子郑服下安心丸后,这才公开为周惠王发丧。

洛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了。很明显,一旦有人顶风作案,齐国主导的维和部队就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清场,到时候任你插翅也难逃齐桓公的天罗地网,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既然没人捣乱,事情就好办多了。世子郑哭哭啼啼地把老爸送上山,可是,如果你站得靠近一点,保准可以看见他眉宇之间那掩饰不住的欢畅。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珠穆朗玛(九)

既然没人捣乱,事情就好办多了。世子郑哭哭啼啼地把老爸送上山,可是,如果你站得靠近一点,保准可以看见他眉宇之间那掩饰不住的欢畅。

公元前651年夏,齐桓公召集鲁僖公、宋襄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和曹共公在宋国的葵丘会见,准备重温过去的盟约,并商讨进一步巩固中原秩序的举措。

作为中原公认的头号政治强人,齐桓公主持的大小会盟已不知道有多少回。但是,不管之前主持的会盟有多么盛大,葵丘会盟都将作为齐桓公霸业的巅峰载入史册。

因为,在这次盟会上,发生了一个后世引为操作规范的经典事件,那就是周襄王郑特派周公宰孔与会,赐齐桓公以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的胙肉、丹彩装饰的弓矢以及天子车乘。

胙肉是祭祀天地祖宗后分给家族男丁和功勋故旧食用的祭肉,弓矢代表征伐天下的权力,天子车乘代表可以部分享受与天子同样品秩的礼遇。

所以,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可以理解为,齐桓公在经历神圣的仪式后,从形式上和实质上成为了煊赫无比的中原霸主。

从此,周天子特赐的胙肉、弓矢和天子车马,成为了春秋时代诸侯称霸的标志性物件。

葵丘会盟是稀世的盛典,葵丘盟台上的齐桓公是罕见的霸王,这些浅显的常识了解一下就好,没必要作过多的咏叹,我们接下来解读葵丘会盟的两个历史细节。

细节一。齐桓公以周天子的名义颁布了“五命”,即毋雍泉(不准筑坝截水),毋讫籴(不准禁止出口粮食),毋易树子(不准更换太子),毋以妾为妻(不准把小老婆转正),毋使妇人于国事(不准妇人干预国事),这是葵丘会盟取得的最有价值的成果。

下面老师简单地解读一下“五命”的积极意义所在。

关于毋雍泉。参与会盟的诸侯都分布在黄河流域,往往一条河流就要流经几个国家,如果上游国筑坝截水,下游国就有可能面临水资源短缺的困境。水是生命之源,你搞得人家没水喝,人家不找你拼命啊?

关于毋讫籴。当时生产力水平落后,人们抵抗自然灾害的能力不足,经常会遭遇饥荒。在饥荒之年,一个国家单靠本国的粮食储备往往无法赈济所有的灾民,所以人口饿死的比例很高。但如果能够在临近的国家采购到粮食,那饥荒的破坏力就会大大减小。

关于毋易树子和毋以妾为妻。春秋时代,各诸侯国相互通婚,构成了一幅庞大而复杂的亲缘关系网。譬如宋国的公主嫁到鲁国当夫人,后来又生育了太子,要是鲁国把太子废掉,把夫人打入冷宫,那宋国作何感想?以常理度之,应该会引发怨恨和纠纷对吧,于是打打闹闹无限循环。

关于毋使妇人于国事。这一条似乎没什么特殊的时代背景,中国古代历来认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妇人干政,那是要倒八辈子血霉的。

在葵丘会盟之前,雍泉和讫籴的现象大概较为常见,诸侯国各自为政,恶性竞争,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觉悟要顾及他国的利益、纾缓他国的苦难。

至于废立世子、夫人以及妇人干政之事,周礼应该有明文禁止,只不过随着周王室的衰落,大家越来越没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故违法乱纪行为时有发生。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人的珠穆朗玛(十)

在葵丘会盟之前,雍泉和讫籴的现象大概较为常见,诸侯国各自为政,恶性竞争,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觉悟要顾及他国的利益、纾缓他国的苦难。

至于废立世子、夫人以及妇人干政之事,周礼应该有明文禁止,只不过随着周王室的衰落,大家越来越没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故违法乱纪行为时有发生。

以上种种乱象,致使中原诸侯勾心斗角,中原政治版图也日趋分裂。

本来这些都跟齐国的关系不大,甚至于说,周王室越悲衰、各诸侯国越凌乱,齐国就越有利可图。

但齐桓公上台以来,之所以没有奉行隔岸观火的外交策略,原因无他。齐国要控制中原,要对抗楚国,就必须在中原建立并维护统一的政治秩序,把中原诸侯重新凝聚起来,确保各诸侯国的行为有法可依、有章可循,确保各诸侯国不因内斗牵扯精力、无谓损伤,大家都文明一点,斯文一点,紧密团结在齐国周围,共同对付楚国。

藉由“五命”的颁布,我们就对葵丘会盟时齐桓公的霸权到底到达了什么程度有了某种清晰的、可具体感知的了解。

细节二。宰孔行胙肉(拿胙肉当代表,弓矢和天子车马不顺手,没搬上台来)颁赐仪式时,对齐桓公说:“因为你谦卑劳苦,加上我应称你伯舅(宰孔为周襄王代言,周襄王称齐桓公为伯舅),你不必下拜即可受赐。”

“下拜”这个动作其实是“下”和“拜”的组合动作。

“下”是指降阶而下,即受拜者站在盟台上不动,行拜者下降几个台阶,以示尊卑有别。

“拜”是指屈膝跪下,然后拱手至地,头亦跟随至地。

下拜乃臣子向君主行礼的标准动作,周襄王不拘此节,是为了报答齐桓公的拥戴之功,彰显齐桓公位极人臣的尊贵身份。

面对最高领导史无前例的破格赏赐,齐桓公到底如何应对,无疑是一门深厚的学问。

首先要确定接不接受。

假如不接受,那分两种情况。要么是嫌弃赏赐太薄而不接受;要么是为了保持低调真心实意地不接受,只不过这样做的话,一则会令周王室茫然不知所措,二则无益于巩固和加重齐国的霸权,没必要。

可假如欣然领受,表现出大大咧咧,受之无愧的模样,那就会显得居功自傲,妄自尊大,容易招致围观者的嫉恨。

所以,齐桓公的最佳做法应该是欲纳还拒,先虚情假意地再三辞谢,然后装出却之不恭的样子全盘接受。如此一来,谦虚谨慎的形象树立了,掌控中原的实惠也捞着了,名利双收,爽何如之。

但就是这个似乎不太深奥的道理,志得意满的齐桓公在极度兴奋之余,竟然没有领悟过来。宰孔说您老免下拜,齐桓公就真的准备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平伸双手一接了事。

我相信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包括宰孔和围观的各国国君,心里除了艳羡,应该还有惊诧,还有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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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10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