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女人不好惹(八)
仁慈的上苍仿佛不忍心看到忠良如申生者就此湮灭,趁编剧骊姬女士不注意,偷偷地改动了一下她的剧本。
于是,申生化悲痛为力量,置于死地而后生,大破皋落。
凯旋之日,狐突似乎厌倦了这世间的炎凉淡薄和宫廷斗争的冷酷无情,就此闭门不出。而宫廷里对申生的谣言更加炙盛了。
可谣言终归是谣言,申生除了屡建战功,违法乱纪的事情愣是一件没做,哪怕用最苛刻的眼光审视他,也找不出任何确凿的罪证,这可把骊姬急坏了。
无奈之下,骊姬老调重弹,对晋献公说:“申生要是不收买人心,又哪能打败皋落?如今,他夸耀自己的军功,野心越来越大,听说已向很多人流露出篡位的意图。您要是还不赶紧采取对策,大难就要临头了!”
晋献公双手一摊说:“我也想采取对策,只是苦于找不到给申生加罪的理由。”
骊姬心忧如焚,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申生征伐皋落转眼已经过了五年,而世子废立之事还迟迟打不开局面,要是晋献公一不小心嗝屁了,难不成她跟着追到阴曹地府去帮儿子讨要福利?
由此,骊姬意识到,单纯依靠谣言来整垮申生,太他娘的不给力了,事不宜迟,必须立即改变策略,坐实申生的谋逆之罪。
压力就是动力,后党一伙人为此废寝忘食、上下求索,冥思苦想,那种勤奋而严谨的工作态度即使评个全国五一劳动模范都不为过。
新的方案很快出炉,依旧毒辣无比,简直可以作为奸臣贼子祸害他人的标准教材。这一次,骊姬为了保险起见,采取了左右开弓的战术。
先看左勾拳:进一步改变后党势力与世子势力的对比,具体而言,就是策反大臣里克。
里克本是申生的师傅,将来极有可能以帝师的身份出任重卿,后党想收买他,说实话,还不一定出得起这个价钱。
关键时刻,施再次挺身而出,他认为里克其人,优柔寡断,意志不坚,倘若晓以利害,搞定并非难事。
于是,施前往里克家中拜访。
饮宴之中,施以歌舞助兴,其歌曰:“一心想事奉好国君啊,却不知如何才能愉快而且有闲暇。这个人真是笨啊,他的智慧还不及鸟雀乌鸦。别人都往草木丰盛的地方去了,他却独自留在枯朽的枝丫。”
里克怦然心动,笑着问:“什么叫草木丰盛的地方?什么叫枯朽的枝丫?”
施似笑非笑地说:“母亲是国君的夫人,儿子将要做国君,这不就是草木丰盛的地方吗?另一个母亲死了,儿子又被人说坏话,这不就是枯朽的枝丫吗?而且这枯枝还会折断呢。”
里克爽然若失。
施告辞后,里克撤去酒莱,饭也不吃就蒙头睡下,身体僵直,脑子里却思绪如潮。
国君和后党一直谋求废黜世子,里克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作为申生的师傅,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方方面面或明或暗的压力,形势每况愈下,杀机越来越重。
施此番前来绝非闲着没事送文艺下乡,身上定然背负有特殊的意旨。会是什么意旨呢?难不成是动手前的最后通牒?
第二十七章 女人不好惹(九)
施告辞后,里克撤去酒莱,饭也不吃就蒙头睡下,身体僵直,脑子里却思绪如潮。
国君和后党一直谋求废黜世子,里克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作为申生的师傅,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方方面面或明或暗的压力,形势每况愈下,杀机越来越重。
施此番前来绝非闲着没事送文艺下乡,身上定然背负有特殊的意旨。会是什么意旨呢?难不成是动手前的最后通牒?
里克越想越怕,哪里还有半分睡意。瞧瞧窗外,正是墨黑的午夜时分,再过三个时辰,天色逐渐明亮,所有妖魔鬼怪就会从隐蔽的角落里跳将出来,凶残地行走人间。到时候如果后党真的决定动手,那自己岂不是就此玩完了?
不行,无论如何,得给自己留条生路!里克一个激灵从卧榻上窜起来,叫下人招施前来议事。
施施施然而来(好拗口的巧合)。
里克问道:“刚才你说的话是开玩笑吧?抑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施神情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不瞒您说,确有其事。国君答应夫人杀掉申生而改立奚齐,计划已经定了。”
里克颓然,良久不语。是呀,老板都拍板决定了的事,单凭他里克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
接下来的话,里克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事虽至此,我绝不苟同,要死就死,快动手吧”,或者是“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你们干吧,要我帮忙吗”。
第一句可以保全名节,第二句可以苟全性命,老师盘算得够细致周密了吧!
谁知里克忽然魂不守舍地来了句:“秉君以杀太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
施璀然而笑:“当然!当然可免!”
……!……!……!
好个既不忍也不敢!只不过…里克,你就这种档次?
你的头是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你要么就站在奚齐一边,要么就站在申生一边,保持中立算个啥玩意?
他日无论谁当国君,都不会感谢今日你没有害他,而只会怨恨你没有帮他。到时候百口莫辩,你环游五大洋也洗脱不清,你就等着去死吧!
优柔寡断,意志不坚,还真被施这家伙给说中了。
施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了,里克却是天人交战、忐忑不安,东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他就直奔邳郑(晋国宗室、朝廷重臣、里克死党)家里,将夜间的经过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邳郑跌足叹息:“申生休矣!”
他剖析道:表面上看,里克保持中立,自己骗自己说维持了后党与世子原本的力量对比。但是,细细咀嚼一下可以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里克本应是申生的重要支柱,如今两不相帮、两不相害,固然没有增加后党的砝码,可是削弱了世子的势力,无形之中已然达到了后党的目的。
再说了,要是里克路见不平一声吼,后党做贼心虚,必然有所收敛;如今里克胆小怕事,一门心思打酱油,后党就可以越发肆无忌惮地谋害申生了。
里克无言以对,只是反复强调后党势力太过庞大,围绕世子之位展开的斗争太过复杂,局势非他所能改变;他不想陷害申生,无法左右国君的意志,也不愿与后党妥协,唯有隐退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