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好处多着呢!对秦国的好处是:秦国可以迫使晋国兑现当年的诺言,用河西八城来交换晋惠公;义释晋惠公还能树立秦国威武之师、仁义之师的光辉形象,为秦国赢取良好的国际声誉。

对秦穆公的好处是:秦穆夫人毕竟心疼娘家人,恨晋惠公是一回事,但也绝没有想到晋惠公会沦为待死囚徒。听说秦穆公要把晋惠公宰了祭天,她带着几个孩子一连好多天在宫里寻死觅活,打砸烧抢,搞得飞沙走石、鸡犬不宁,再不消停的话,秦穆公也不想活了。

对晋惠公的好处:让晋国人民好好瞧瞧,作为一个失败的典型,晋惠公有多么成功。

当年11月,秦穆公和晋惠公在黄河、渭河和泾河汇合处的王城盟誓,以晋国交割河西八城,以及晋世子圉入质秦国为条件,晋惠公又回到了晋国。

韩原之战是秦晋争霸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

韩原之战后,尽管河西还存在着一些弱小政权和晋国的个别据点,尽管晋国一直没有放弃对河西的重新渗透,但晋国终究再也没能尽数恢复河西失地。

秦国在势态上已取代晋国成为河西新的主人,并逐渐完成了对整个渭河平原的控制和整合,对晋斗争形势大为改观。

以占据河西为标识,黄河之险秦、晋已共有之,以往秦国核心区域单方面遭受晋国威胁的局面不再,秦国也开始具备了直捣晋国核心区域的能力。

这也就是说,秦国和晋国的关系接近于一种战略均势。

之所以说接近均势而不是达成均势,那是因为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未曾引进,这个因素就是崤函通道。

受限于史料记载残缺而疏漏,要想搞清楚崤函通道目前的详细分割很难。但老师可以给出一个大致的范畴,即战前晋国控制了全段,战后晋国肯定控制了东段(即从陕地往东),至于西段(即从潼关到陕地以西),被秦国控制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过,在秦、晋争霸的格局中,西段的归属没有决定意义,崤函通道的核心价值几乎都集中在了东段。

因为,对于秦国来说,崤函通道是它进出中原的唯一通道,仅仅占据西段,秦国仍旧无法将影响力扩散到中原。

而对于晋国来说,崤函通道只是它进出中原的主要通道,跨越太行山就能作为备选方案;更何况,就算非走崤函通道不可,晋国也并不需要经过西段,它只需要从陕地开始走东段就行了。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即便占据了河西之地,秦国也只能算作黄土高原上的一个区域性强国,尽管它不怵惧晋国,尽管它有实力挑战晋国,尽管它有机会冲破晋国对崤函通道的封锁。

反观晋国,即便失去了河西之地,它的核心区域(即山西盆地)却基本完好无损,根基稳固且不说,关键是它有能力逐鹿中原,而秦国不能。

所以,晋国应该算作一个中原大国,在发挥对周王室及中原诸侯影响力方面,它和秦国相比,仍旧具有代差的优势。

当然,就晋国而言,丧失河西之地终归不是件好事,至少在晋国不断扩张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重大的挫折。

因此,韩原之败也促使晋国统治阶层痛定思痛,在国家政策层面作出调整,以期进一步扩充实力,在日渐严峻的国际斗争环境中占据较为有利的地位。

晋国的这一轮改革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作爰田”,二是推进国家行政体制郡县化,三是“作州兵”。

“作爰田”,简而言之就是实行换田而耕。

实行爰田制以前,晋国的基本土地制度是井田制,田地归中央政府所有,使用权则控制在地方权贵阶层手中,不准买卖,不准交换,农夫一辈子固定在一块田地里耕作。

这种状况导致了两个弊端。一是土地税赋经由地方权贵的层层盘剥,能够上缴中央政府的数量大大减少;二是即便同一个村社中面积相同的两块田地,也有远近肥瘠之分,农夫们认为分配不公平,因而劳动积极性下降,导致劳动产量不高。

根除这种弊端的办法,无疑就是公元前361年商鞅变法搞的“废井田”和“开阡陌”那一套,彻底废除井田制,承认地方权贵对田地的私有(关于井田制的衰亡,后文论述初税亩时会有较为详细的解读)。

第三十一章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然而,历史总是渐进发展的,要公元前7世纪40年代的人具备300年后的先进理念,显然不太现实。

晋国的爰田制其实可以视作井田制衰亡过程中的一个过渡阶段,它没有改变田地公有制,也没有改变农夫们集体耕作的状态,但它把将田地安排分配给农夫的权力由地方权贵的手中收回中央政府,并且规定农夫们可以以三年为一个周期,轮换田地进行耕作。

作爰田的好处很明显,中央政府直接控制了全国的田地和农业劳动力,提高了农夫的劳动积极性,减少了地方权贵对田赋的盘剥,而且对于国家的人口资源有了更加精准的了解,便于充分地征召兵役和徭役。

推进国家行政体制郡县化和作州兵是作爰田的配套或者说衍生措施。

因为爰田制削弱了地方权贵阶层的施政根基,中央政府必然需要寻找一个管理土地和人民的替代组织。这时候,原本就存在的村社机构终于熬出青天,开始发挥其与生俱来但又长期遭受压制的行政效能。

在扶植与强化村社机构的基础上,晋国兴起了郡县化运动。国君任命忠实可靠的人担任郡县长官,这些地方官完全听命于国君,成为国君直接控制村社的中介工具。

后来晋国实行三军六卿制度,国君的权力有所削弱,权贵势力卷土重来。但位高权重的六卿们也没有推翻郡县化运动的成果,而是通过瓜分中央政府对郡县的控制权,从而达到了控制村社机构,进而控制土地与人民的目的。

很明显可以感知的是,郡县化运动虽然没有彻底进化为郡县制,但它的优越性已经把旧有的权贵封邑管理机制甩了好几条街。正是依靠这种先进的、科学的政治体制,晋国得以维持了春秋时代各诸侯国中最为长久的繁荣与强盛。

作爰田还直接催生了以作州兵为主要内容的军事改革。

实行爰田制后,中央政府将国防建设费用分摊到田亩上,然后以州(二千五百户为一州)为单位,由州长自行招募甲兵,以备战争之需。

由于田地的单位税赋长足增长,人力资源台账也更加清晰透明,所以晋国地方政府的军事组织和军事动员能力显著提高,晋国呈现出“甲兵益众”的效果,整体战争能力突飞猛进。

上面这番连篇累牍的大道理从宏观角度分析了韩原之战对交战双方、特别是对晋国的影响,有助于增进同学们对秦、晋两国关系发展趋势的理解。

但是,在这个宏观走势的笼罩下,还有一些值得我们关注的细节。

第一个细节是庆郑的归宿。

庆郑时而高瞻远瞩,时而意气用事,晋惠公一旦回国,将会怎么处置他呢?这个问题,庆郑自个心里有数。

当时,大夫蛾析对庆郑说:“国君先前被秦军俘获,你难逃干系。现在国君马上要回来了,你还等什么,赶紧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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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12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