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庆郑答道:“我致使国君陷于敌手,而且没有为此殉死,这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如果现在畏罪潜逃,令国家的刑律得不到申张,那岂不是罪加一等吗?即便选择出逃,背负着这样的罪名,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我还是乖乖地等着受刑,让国君爽一把吧!”

晋惠公回国后,蛾析和家仆从都为庆郑求情,说庆郑自甘就戮,显见其并非那种丧失了基本良知的逆臣贼子,并劝晋惠公最好让庆郑戴罪立功,以彰显人君的泱泱气度。

晋惠公不听,气咻咻地断然杀了庆郑。

对庆郑的处置方式,显示出晋惠公并没有对自己进行深刻的反省。

心平气和地想一想,秦、晋交恶都是晋惠公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而且要是之前他听从了庆郑的建议,根本就不会发生后来的劫难。

换个角度说,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庆郑此人的长处和短处都很突出,发挥长处时让人恨不得一屁股吻死他,发挥短处时让人恨不得一巴掌踢死他。这样有性格有特点的家伙,最是考验领导的用人艺术。

晋惠公如果知人善任,能够扬长避短,完全可以用活庆郑。

只可惜,晋惠公没这个肚量,也没这个眼光,揪着庆郑的辫子不放,把庆郑的才华连同性命一起葬送了。

第二个细节是河东三城的归宿。

前文曾经提到,晋惠公依靠秦国的支持而回国继承君位时,许诺割让河西八城给秦国,其中包含了河东的三个城邑。这个承诺几经周折,最后得以落实。于是,秦国不但控制了河西,还在河东获得了一块立足之地。

然而,玩过抢滩登陆战之类游戏的同学应该懂得,在敌军密布的滩头阵地上,进攻方仅仅依靠两三个据点是不可能长期维持存在的。

秦国和晋国之间的天然战略平衡线是黄河,双方划河而治是一种最为稳固的地缘结构,任意一方越过黄河在对方势力范围内获取突出部的行为,都会遭受对方利用主场优势发动的倾力反击,直至重新回归平衡线为止。

所以,当秦国预测自己没有能力逼迫晋国从黄河沿线整体后退收缩时,河东三城被晋国收回就是大势所趋的结果。

既然保有河东三城难于登天,那存不存在一个妥善处置它们的方案,使得秦国赶在晋国暴力回收河东三城之前,将它们的效用发挥到最大呢?

答案是当然存在,最佳的处置方案就是把它们还给晋国,毕竟相较于被夺回去,主动送回去起码可以赚个人情。

事实上,秦穆公也正是这样想的。

秦穆公很清楚晋国的整体实力仍然占优,秦国目前能稳固黄河这条平衡线就算是功德无量,防止晋国入侵是比策划入侵晋国更务实的考虑。更何况,秦国还要从晋国借道进出中原。

因此,打造良好的两国关系,争取充裕的时间以进一步发展壮大秦国,是秦穆公的明智之选。

鉴于此,秦穆公继释放晋惠公回国后,又陆陆续续做出了许多改善两国关系的举动。首先是于公元前645年冬赈济了晋国的饥荒(晋惠公这厮无德无义,惹得老天爷三天两头地折腾晋国),其次是于公元前643年夏把女儿怀嬴嫁给了入质秦国的晋世子圉,顺便把河东三城作为嫁妆还给了晋国。

秦穆公颇具战略眼光地善待公子圉,一心想要重塑秦晋之好,但公子圉显然辜负了秦穆公的一片苦心,不久就做出了一件让岳父老子瞠目结舌的好事,从而把另一位久违的人物推到了历史舞台的中央。只不过,那已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同学们,下课!

歪歪同学怒气腾腾地站起来说:“海棠老师,搞了半天,晋国的王位争夺战又回到了原点。你是不是在玩我们?”

“我哪敢!晋惠公不是当选了吗?怎么说是回到了原点呢?”

“我还以为那个叫重耳的残疾人才是晋国的真命天子呢,他死哪去了?你把他叫来聊聊。”

“他还在翟国打流,翟国离学校有点远,骑马过来估计得到下个月了,要不你让你老爸的司机去接一下。今天是情人节,老师这边还有点事,关于重耳的那点破事以后再说哈!”……(打开微博,发个信息)“凤凤小心肝,我正在给市长的儿子上课,等下我就去天目湖风情酒店,那个房卡怎么给我?你千万小心点,让记者看见可就惨了!”

第三十二章 人在囧途(一)

晋惠公被秦国放生后,一直在很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造成他生活如此苦难深重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是长得太丑?打死他他也不会同意。点太背?那他还从五子夺嫡中脱颖而出当了国君,你点不背你当个科长给我看看。撞了邪?你看他鹰眼钩鼻,满脸阴鸷,邪撞了他还差不多。

晋惠公冥思苦想了很久,突然觉得这其实都是一个人惹的祸。

一个人?是谁?还不是那个遭瘟的重耳。

很明显,申生、奚齐、卓子都死了,五子现在只剩下重耳和晋惠公夷吾,当初要不是重耳和他竞争上岗,他晋惠公哪里犯得着到秦国求神拜佛,欠下一屁股人情债还不清?

现在,虽然晋惠公与重耳一君一臣名分已定,但谁能保证那些不怀好意的西方大国不利用人气偶像重耳来对晋国内政上下其手、里外通吃呢?

看来,不除掉重耳,他晋惠公就甭想有好日子过。

想清楚了这一节,晋惠公便觉得豁然开朗,一下子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于是立即派京城名捕勃鞮赶赴翟国刺杀重耳。

听到勃鞮梅开二度的风声后,狐偃对重耳说:“以往我们之所以选择到翟国避难,是因为翟国离晋国很近,又愿意保护我们,便于您随时回国争夺君位。如今,形势不同于以往,继续呆在翟国观望已经没有意义,您应该寻求一个大国的庇护才行。齐桓公垂垂老矣,心里怀念当初的盛况,谋求和远方的诸侯搞好关系,我们去投奔他,一定会得到他的支持。”

一众幕僚都很赞同狐偃的观点,于是重耳决定远走齐国。

临行之际,重耳对他在翟国娶的妻子季隗说:“晋国的杀手须臾且至,我不得不逃,你就留在这里尽心抚育两个儿子(伯儵和叔刘)吧。以后我若是有了出头之日,一定会回来接你;要是过了二十五年我依然杳无音讯,你就改嫁吧!”

季隗痛哭:“大丈夫志在四方,我不敢强留。不过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年后就是五十岁,到时候年老色衰,还嫁个屁的人啊?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等你回来。今生今世,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上面这段对话听起来很悲情。一个男人迫不得已抛妻弃子,不知何日才能再次相见,临行前与爱人依依惜别,端的是感人至深。

可是,我却觉得很好笑。

重耳,你大难临头扔下老婆孩子就跑,这个我也不怪你,反正那时候的男人都这德性。可是你跑就跑吧,干嘛还要与季隗约个二十五年的期限?

你要是真心爱她,抱定了渡过难关后再来找她的决心,就应该让她等你一辈子。你要是真心爱她,自知此行路途遥迢,只怕难有再见之日,就应该劝她趁年轻赶紧改嫁。

可是你让季隗独守空房,等你二十五年。你到时候回来了还好,要是没回来,谁愿意娶一个五十岁的老奶奶?换作是你,你愿意不?

原来所谓情话,不过就是说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却指望对方相信。啊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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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127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