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人在囧途(六)
重耳过郑国而不入,驱车来到楚国。
楚成王亲自接见重耳,并在欢迎宴会上施以“九献”之礼。
古代饮酒名目繁多,“献”就是古代的一种饮酒礼仪,它是指主人向客人敬酒,客人回敬,主人再敬的这样一个过程。
这个现在看来平淡无奇的敬酒过程,在古代却蕴含着尊卑贵贱的识别意义。“献”的次数越多,就表示主人对客人越是尊敬。
当然,也不能无休无止的“献”,“献”的次数最多为九次,称为“九献”。它代表着最崇高的敬意,一般适用于国家元首会晤或周天子接见前来朝贺的大臣。
此时,楚成王施以“九献”之礼,那就是摆明了把重耳当国君看待。
如此一连几个月时时饮宴,楚成王与重耳彼此相惜相敬,相处甚欢。重耳见楚成王仁义慷慨,便暗暗将楚国认作了归晋的倚靠。
可是,事情并没有重耳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久后主宾之间的一席对话,使重耳觉得他的计划有必要作一些调整。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在一次饮宴的时候,楚成王别有深意地问重耳:“倘若公子能够返回晋国的话,准备拿什么来回报寡人呀?”
重耳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说:“子女财帛,君王固有之;羽毛齿革,贵国固属之。我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来回报您最为合适。”
楚成王摇摇头说:“即便这样,公子总得有所回馈吧!”
考验重耳智慧的时候到了。假设你是重耳,你怎么回答?你总不能说那楚成王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吧?万一楚成王要的是你老婆呢?
当然,如果你顺着我自问自答的这种思路去考虑的话,那就证明你和我一样,是大俗人一个,命中注定只能在基层奋斗一辈子,勉强混个副主任科员退休。
请看重耳是怎么回答的。
他很镇定地说:“假使仰仗您的支持,重耳得以复国,万一将来晋、楚两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一定会主动让军队退避三舍(一舍等于三十里),以报答您今日的恩遇;如果这样还得不到您的谅解,那我就拼尽全力,和您较量一番。”
这么霸气外露的言语,要不是史籍凿凿,我根本就不相信是一个流亡了十九年的六十岁老头说出来的。
楚成王一愣,转即哈哈大笑,丝毫看不出一丝愠怒之色。
这次对话后,楚成王和重耳都开始重新评估对方。
楚成王一开始可能认为,支持重耳复国可以获取现实的巨大利益,譬如使重耳承诺晋国支持楚国称霸中原等。但眼下看来,重耳的志向远远超过了楚成王的预期,重耳执掌的晋国也绝不会甘心居于人末。
不过,楚成王觉得似乎也没有必要将重耳就此斩草除根,如今周王室纲纪不振,列国争强,有志于中原的英雄豪杰难道还少了去?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朋友满天下总比四面树敌更加有利,既然已经堂堂皇皇地将重耳迎了进来,那又何妨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去。
文化这个东西是上层建筑,要靠实力做基础。先看国内,比如楚文化,过去两千年了,你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是楚国占据半壁江山 实力的留存。再看全球,汉文化,基督文化,伊斯兰文化,印度教文化,印第安文化。哪个不是靠实力在传播,没有实力的就消亡。想看印第安文化行政只有去博物馆。印度在莫卧儿王朝之后影响力就局限在次大陆了。随着奥斯曼帝国的兴起,伊斯兰文化在亚非欧都得以立足,虽然在随着工业革命而实力大增的基督教文化的挤压下,大幅度退缩,但依靠对石油资源的控制,依然死而不僵。基督教文化因为工业革命带来的实力,目前是最强势的文化。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衰退已是定局。回过头来再看看我们的汉文化。曾经很辉煌,因为那时候实力很强。后来实力衰退了,其他的文化就开始入侵。那么问题来 了,为什么汉文化没有随着实力的衰退而消亡呢?因为汉文化本来就是一种兼容并蓄的文化,从炎黄的合并,到商文化融入,后来的楚越、巴蜀,进入帝国时期之后的,匈奴、突厥、鲜卑,佛教,祆教,景教。共和以来,民主主义,共产主义都吸收了。随着国力的提升,还会吸收更多。因为兼容并蓄,所以就能增强实力,实力的增强反过来也促进吸收。在明朝中期以后的闭关锁国使吸收停止就衰退了,既然现在开始吸收了,实力就会增长,实力增长了我们的汉文化就不会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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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人在囧途(七)
这次对话后,楚成王和重耳都开始重新评估对方。
楚成王一开始可能认为,支持重耳复国可以获取现实的巨大利益,譬如使重耳承诺晋国支持楚国称霸中原等。但眼下看来,重耳的志向远远超过了楚成王的预期,重耳执掌的晋国也绝不会甘心居于人末。
不过,楚成王觉得似乎也没有必要将重耳就此斩草除根,如今周王室纲纪不振,列国争强,有志于中原的英雄豪杰难道还少了去?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朋友满天下总比四面树敌更加有利,既然已经堂堂皇皇地将重耳迎了进来,那又何妨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去。
重耳则认识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成王既然暗示楚国不会不计回报的支持自己,那自己就要警惕楚成王藏在身后的那张牌,决不能一时轻忽留下什么把柄落在楚国手中。
总之,藉由楚国返回晋国,或许并不是重耳唯一的选项。
就在重耳心意动摇的时候,晋国形势出现了对重耳有利的变化。
公元前638年夏,晋惠公病危。消息传到秦国,晋世子圉不淡定了,他自认为在秦国受到轻视(这个想法源于三年前梁国被秦国所灭,梁国是公子圉母亲的娘家),在国内又无大臣援助,如果晋惠公就此一命呜呼,晋国恐怕会另立世子以继承君位。
想到这里,公子圉暗暗滋生了逃回晋国,争夺君位的念头。不过他估计此行的风险很大,回国后的光景暂且不说,能不能从秦国逃回去就是个天大的未知数。为此,他决定探听一下老婆怀赢的想法。
公子圉把当前的局势摆开分析给怀赢听,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偷渡到晋国去。
怀赢是那种女生外向的典型代表,听到老公说要背叛老爸,非但不愠怒,反而宽慰公子圉说:“您作为晋国的世子而屈居秦国,想要回国不正是理所应当的吗?寡君(指称本国的国君,即秦穆公)让婢子(庶妻的自称,说明怀赢不是公子圉的夫人)侍候您,是为了照顾您的生活起居,并没有别的意思(意指没有暗暗背负监视公子圉的使命)。所以,我虽然不敢抛弃君命而跟随您逃走,但也绝不会泄露您归国的秘密。您就放心大胆地走吧!”
于是,公子圉怀着复杂的心情,毫不犹豫地逃了回去。
次年九月,晋惠公死,公子圉即位为君,史称晋怀公。
公子圉的冒险计划看似得逞,事实上其含金量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秦穆公扣押晋国世子为人质,固然含有要挟晋国的意味,但更重要的意图其实还是培养晋国下一任君主对秦国的良好感情,深化两国未来的交流与合作。
这个意图一开始或许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但自从秦穆公把女儿嫁给公子圉后,那就应该变得一目了然了。
因此我们可以断定,扶植公子圉执掌晋国是秦穆公的既定方案。也就是说,即便公子圉自己不逃,秦穆公有朝一日也会主动把他护送回去。
然而,公子圉和他老爸晋惠公一样,政治目光短浅而又心性贪婪,没有考虑得这么深远,情急之下,做出了让秦穆公失望继而愤怒的举动。
这个举动的影响是,使得秦穆公彻底丧失了和晋怀公继续进行合作的信心,转而寻求另一位合适的投资对象。
合适的投资对象并不难找,他就是秦穆公曾经触手可及的晋国流亡公子重耳,他现在身处楚国,并且正在苦苦等待回国的机会。
公元前637年冬,一位秦国特使朝着楚国的方向呼啸而去,重耳苦苦等待的最佳机会终于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