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人在囧途(十)
就秦穆公嫁女而言,还有两个值得提及的细节。
第一、文嬴是不是就此成为了重耳的夫人。
论据一
论据二
论据三,根据《史记?晋世家》和《左传》的记载,晋文公夫人的字样直到一年后的公元前636年才出现。至于所指何人,请容许我卖个关子先。
总之无论如何,上述推测并不影响一个结论,那就是,秦穆公意欲为秦女谋取晋文公夫人的位置。
这个想法的出发点是秦国的战略利益,目的则是加强秦国和晋国的关系,或者更确切点说是加强秦国对晋国的影响力。
虽然重耳现在还不是国君,虽然秦穆公嫁女的手法有点不伦不类,但我们可以感觉到,秦穆公不动声色地表达了要求重耳夺取政权后立文嬴为夫人的要求。
第二、怀嬴改嫁后被称为辰嬴。
按照古代女子命名法则,怀嬴本来可以跟从重耳的谥号“文”而改称为文嬴。但是,作为陪嫁的附属品,怀嬴不可能和作为主嫁的那个姐妹顶牛,既然那个姐妹摘取了文嬴的称号,那怀嬴自然只好另外选择别的称号。
至于她为什么最终被称为辰嬴,有种说法是因为她死后获得了一个“辰”字的谥号。
重耳当上门女婿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晋怀公得知重耳抵达秦国后,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于是使出了釜底抽薪的计策,颁令凡晋人追随重耳逃亡在外者的都要限期归晋,逾期未归者处以灭族的惩罚。
这一招非常毒辣。同学们想想,假如重耳没有了狐偃、赵衰等一帮文臣武将的辅佐,那不就成了光杆司令,还混个毛啊。
晋国旧臣中追随重耳的,当属狐毛、狐偃兄弟最引人注目,不仅因为兄弟俩自己本事了得,还因为他们的父亲狐突是朝中元老。
晋怀公希望狐突能够率先垂范,把两个不听话的儿子召唤回来,于是亲自上门做策反工作。
不料狐突老而弥坚,掷地有声地说:“二子忠于重耳,犹如朝臣忠于国君,即使他们逃回来,我都要以不忠不义的罪名亲手处决,又怎么会吃了饭没事做主动把他们召回来呢?”
晋怀公气急败坏,竟然把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干部给杀了。
对此,国内舆论一片哗然,朝野人人自危,不少实权派开始暗地里谋划发动政变,策应重耳回国。
秦穆公相时而动,一方面与晋国的栾枝和郤谷等人秘密联络,一方面调遣兵力,即时助重耳伐晋。
重耳与秦穆公一道将兵驻扎在黄河西岸,明天,他就要从这里渡河,朝着魂萦梦牵的绛城进发。
奔腾咆哮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南去,带给人一种时空流转的沧桑与悲壮。重耳如同一根笔直的标杆般挺立在陡峭的河岸上,透过蒙蒙水雾极目远眺。
对岸就是他的故乡晋国,那里的土地雄奇秀丽,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那里的人民勇敢勤劳,男儿不怕千般苦,女儿能绣万种花。
当他离开的时候还是年华鼎盛,再见面时却已是苍髯白发,虽然冷酷无情的时间已将浮生世事涂抹得难以辨识,但重耳的心中依旧慷慨激昂。
这世界上只有回不了的过去,没有到不了的未来,上天既然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就不要嫌弃机会来得太晚。
重耳,让我们从这里开始,一起见证又一个奇迹的诞生吧!
第三十三章 青春秘笈(一)
公元前636年正月,渡河之日。秦国士兵鲜衣怒马,刀枪明晃,在秦穆公的指挥下依次登船,军容甚是严整。
这一切让重耳看着觉得很惬意,尽管春寒料峭,朔风如鼓,但他分明感到有一蓬热火将胸膛烧得滚烫。抬望眼,前程无限美好,仿佛花团锦簇的绛城已经触手可及,他真想竖起中指冲着黄河长啸一声:操——,我重耳又回来啦!
从联翩的浮想中回过神来后,重耳满不在乎地令人将他昔日行走江湖时盖过的席褥和用过的炊具统统扔掉,对流亡团队中那些脸黑体瘦,浑身老茧的人也态度倨傲了起来。
马上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嘛,这些个邋遢老旧的东西,实在是有碍观瞻,破坏心情,须知他重耳的目标是直奔晋国国君之位,和丐帮帮主一点关系也没有。
狐偃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酸楚。酸楚不是缘于对流亡途中的痛苦回忆,而是缘于对日后前程的隐隐担忧。
呃,我说他二舅,您外甥经过九九八十一难,马上就要立地成佛了,您跟着他好歹也可以混个罗汉当当,怎地忽然如此沮丧呢?
狐偃苦着脸摇摇头。重耳富贵还未到手就先忘记了贫贱,谁知道他日后做了国君,会不会如弃敝屣,将追随他的一帮晋国旧臣扫地出门呢?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与其相见,不如怀念,干脆就此别过,还能保全以往的一段恩义。
想到这些,狐偃放声大哭起来。
重耳觉得哭声很不和谐,不悦地问道:“吾亡也十有九年矣。今将反国,夫子不喜而哭,何也?其不欲吾反国乎?”
狐偃抽抽搭搭地说:“炊具是用来盛食物的,席蓐是用来睡觉的,您却把它们全都扔了;手脚上有老茧,脸色发黑的,是劳而有功的人,您却对他们如此怠慢。现在我也有理由被您怠慢,心中说不出的哀痛,所以哭了。况且我背着马龙头和马缰绳跟随您巡行天下时,为了让您返国曾多次采用伪诈欺骗的手段,犯下了很多罪过,如今我自己都感到厌恶自己,又更何况您呢?”
说完,跪倒在重耳面前,把祭祀用的玉璧还给重耳,以示诀别之意。
重耳慌了,晋国的君位还没挪到自己的屁股下呢,就要先损失一名得力干将,那怎么行?于是赶紧承认错误,声泪俱下地说:“你为我取得了国家,而不和我一起去治理,就好比为我树立了社神,却不和我一起去祭祀一样。这怎么行呢?如果我回到晋国后,有不与您同心的,请河伯作证!”。
说完,重耳把玉璧投入河中,向河神郑重起誓他将与众人不离不弃,同享富贵。狐偃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重耳在演戏,看戏的却不止狐偃一人。
介子推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也十分酸楚。不过,他不是幽怨于重耳,而是伤心于狐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