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最后的疯狂(二)
郤、吕二人找来了一个叫勃鞮的公公,准备派他去执行刺杀晋文公的任务。
勃鞮这个人老师不是第一次提及,他之前扮演群众演员已经很多回了。
勃公公是个武功高手,年轻时循着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法门练就一身绝技,对付女人不行,对付男人端的是万分凶残,晋惠公和晋怀公前后两次捕杀重耳,派的就是此人。
当着郤、吕二人的面,勃鞮满口答应,保证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与重托。
郤、吕二人经略国家的本事没有,搞起政治斗争来却是轻车熟路。为了保证一举成功,他们还暗中策动党羽,聚集兵甲,只等公宫火起,就让黑白无常敲锣打鼓来迎娶晋文公。
老师可以负责任地说,假使郤、吕二人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晋文公十有八九是难逃一死的。
郤、吕二人乃三世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政治动员能力非常强大,可以调动的资源也很多。一旦他们卯足了劲叛乱,初来乍到的晋文公在没有秦军就近支援的情况下,急切之间根本无法应付。
因此,用危在旦夕来形容晋文公现在的处境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郤、吕二人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阴谋竟然很快就泄露了出去。
拯救晋文公的,是叛乱三人组的执行委员勃鞮。
勃鞮这人虽然下面少了一根筋,但智商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他知道要想在阴暗凶险的政治漩涡里生存下来,最重要的一条行为准则就是别站错队伍。
勃鞮是个公公,而公公的荣华富贵只有一个来源,那就是国君。只有死心塌地地忠于国君,才是做公公的前途所在。
更何况,晋文公外有秦国支持,内有狐偃和赵衰等一班精英效死,即便杀了他,作乱的人也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倒不如立即前往晋文公处揭露郤、吕二人的阴谋,不但可以消除前愆,还可以用首告之功作为进身之阶,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晋文公得知勃鞮求见,又回想起了昔日遭受追杀狼狈逃亡的辛酸往事,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派人传话出去:“蒲地那一次,国君令你次日前来杀我,你连夜就赶来了;后来我逃到翟国,国君令你三天后前来杀我,你才过了两天就赶来了。你速度倒是挺快的哈!我招你惹你了这么深的仇恨?如今我那只被你斩断的袖子还在,你赶紧给我滚吧!有多远滚多远!”
勃鞮既不畏惧,也不难堪,对着传话筒说:“小臣以为您回国之后,已经懂得君臣之道了呢,搞半天原来还是不懂啊!那敢情您又得出逃了。执行国君的命令,讲究的是六亲不问,一心一意,全力而为。以前您只不过是个蒲人和翟人,国君要我杀你,我有什么理由不杀呢?再说了,当年管仲一箭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衣带钩总比衣袖口要更加接近躯体的要害位置吧?而齐桓公非但没有怨言,反而任用管仲他为国相,并因此称霸诸侯。您就不能学着齐桓公把气量放大点吗?如果您不能容忍我,我可以自己走人,只不过,到时候离开您的人肯定很多,绝不止我这样受过宫刑的小臣。希望灾祸降临时,您不要后悔!”
晋文公哑口无言,赶紧召见勃鞮,好烟好茶伺候,就此得知了郤芮和吕甥的全盘计划。
第三十四章 最后的疯狂(三)
晋文公哑口无言,赶紧召见勃鞮,好烟好茶伺候,就此得知了郤芮和吕甥的全盘计划。
摆在晋文公面前的局势已经危险到了极点,想要绝地反击吧,又担心自己刚刚回国,根基未稳,强龙不压地头蛇。而且筹备过程中倘若叛党听得风吹草动,提前发动袭击,辛辛苦苦十几年的晋文公就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狐偃为安全起见,建议晋文公到秦国去避避风头,顺便请秦穆公派军来剿灭郤芮和吕甥等叛党。
晋文公审时度势,深以为然。不就是打个游击战嘛,他前前后后都操练十九年了,谁怕谁呀?
于是,晋文公稍作布置,乔装打扮,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小路跑到了黄河西岸的王城,并见到了秦穆公。
郤、吕二人不知晋文公金蝉脱壳去了秦国,过了几天仍然按照预定计划在公宫趁夜纵火杀人,勃鞮免不了也要虚张声势,上窜下跳地掩饰一番。
一干人等加班加点,挥汗如雨,从半夜忙活到天亮,烧毁了许多公共财物,杀害了许多无辜宫人,唯独没有发现晋文公。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郤、吕二人此刻的感受,就好比美国费尽功夫动用联合打击力量朝山洞猛轰一气后,发现本拉登没在里面一样,无比郁闷,无比紧张。
晋文公这老儿年纪一大把的,能跑到哪里去呢?
上下前后左右到处瞅瞅,忽然又感到脖子发凉,冥冥中觉得晋文公变成了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剑仙,随时会从暗中激射而出,一剑取了他们的首级。
怎么办?不管晋文公是死是活,总之是不见了,如何给世人一个交代呢?郤、吕二人此刻的感受,其实与作乱前略无二致,一样的进退维谷。
既然找不到,那就别找了,赶紧立个新君,把方方面面关注的焦点从晋文公失踪一事上转移开来。他们自己也可以凭借拥立之功,稳稳当当地获取一点安全感,最近这种感觉太他娘的稀罕了。
那么,选谁作为新君呢?这看起来是个内政问题,其实却是一个外交问题。
重耳这些年流落江湖,做得最多的事情,第一是逃命,第二就是娶小老婆,一路走来,生的孩子多得都能组建一个排级规模的童子军了。
不过,因为重耳才刚刚回国,这些公子们都还跟着名分未定的老妈住在外公家。所以到底立哪国的外孙为晋国国君,就直接影响到了晋国与该国的外交关系,而目前晋国局势动荡,外交关系实在是影响晋国政治走势的关键力量。
想来想去,郤、吕二人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叫雍的公子身上。
公子雍不是重耳在外面撒的野种,而是重耳当年还在晋国做公子时,一个叫杜祁的妾为他生的儿子。
作为保持秦、晋友好关系的重大举措之一,公子雍被老爸送往秦国发展,眼下正在秦国从事一种叫做搞务员的高薪职业,而且职务还非常显赫。
郤、吕二人搞政变,最害怕的就是秦国干涉,而迎立公子雍为君,可以最大程度安抚秦穆公的情绪,理顺里里外外的利益分割。
计议妥当后,郤、吕二人派勃鞮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