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三十六章 血色残阳(六)

所以答案是,齐桓公当时在中原内乱以及诸侯离心等因素的联合制约下,已丧失了随心所欲召集诸侯的能力。

当然,假如不出意外,以齐国的实力,单挑厉国应该还是十拿九稳的,中原霸主嘛,传统大国嘛。

可是,故事情节的演进有时候就那么惊悚那么搞笑。齐军在厉国转悠了一圈,硬是没讨到任何便宜,打哪来又回哪去了(次年,齐桓公又单独攻打了楚国的英国故地,以报复娄林之役,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当年12月,齐、鲁、宋、陈、卫、郑、许、邢、曹九国诸侯在淮地会盟,商讨帮助鄫国抵挡淮夷侵袭的议题。

淮地会盟无论从与会诸侯的数量还是从与会诸侯的实力来看,都堪称成色十足的中原群英会,其规模为齐桓公平生所仅见。

假如从这套帮子里去掉一个邢国,那齐桓公曾经率领他们于公元前656年逼迫楚国在召陵向北方低头;再去掉一个陈国,齐桓公亦曾经召集他们于公元前651年在葵丘见证自己接受周天子特赐胙肉、弓矢和天子车马的巅峰时刻。

那么,如果同学们认为齐桓公为了鄫国那点屁事就如此兴师动众是小题大做的话,你们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盟会结束后,各诸侯国响应齐桓公的号召一起帮鄫国筑城。按照众人拾材火焰高的逻辑,这么多人一起劳作,城墙应该蹭蹭蹭直往上蹿才对。

可事实不是这样,各国的役夫们干活时,一个个三心二意,无精打采。

工程尚未结束,有天夜里,也不知是谁跑到附近的小山岗上朝着宿营地嘶吼一声:“齐国发生动乱啦!”

于是乎大家立即精神抖擞,个个奋勇当先,不约而同地,抛下筑城工具各自打道回府了。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现场只剩下半截城墙,满地狼藉,还有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混乱与颓丧。

值得一提的是,九路诸侯只有鲁僖公一个人没回国。

鲁僖公一个人没回国的意思就是说,他手下的人马回国了,而他本人没有。他到哪去了呢?被齐桓公扣押了。

齐桓公为什么要扣押他?因为淮地会盟期间,鲁国出兵灭亡了项国。齐桓公认为鲁国存心添堵,就把罪责都堆在了鲁僖公身上。直到九个月后,鲁国夫人声姜(齐女)与齐桓公在鲁国的卞地会晤协商,齐桓公才把鲁僖公放了回去。

淮地会盟的后续发展反映了齐国的虚弱和齐桓公领导下的中原联盟的种种乱象,想不到齐桓公在中原舞台上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竟是如此的意境萧索。

叙述完齐桓公晚年职业生涯的大致脉络后,老师下面要讲的,是他个人命运的归宿。

公元前645年,管仲逝世,临死前,齐桓公亲自往视,并以身后之事相询。所谓身后之事,一者谁来继任齐国的相国,二者谁来继任齐国的国君。说实话,这是两个任谁拿着都觉得烫手的问题。

第三十六章 血色残阳(七)

叙述完齐桓公晚年职业生涯的大致脉络后,老师下面要讲的,是他个人命运的归宿。

公元前645年,管仲逝世,临死前,齐桓公亲自往视,并以身后之事相询。所谓身后之事,一者谁来继任齐国的相国,二者谁来继任齐国的国君。说实话,这是两个任谁拿着都觉得烫手的问题。

先看看管仲接班人的问题。

当时,齐桓公殷殷地问:“群臣谁可相者?”

管仲则恹恹地答:“知臣莫如君。”

齐桓公急了,暗想:爱卿你这眼看就要永远活在寡人心中了,怎么还有心思玩棉花呀?

其实,管仲之所以不给出正面回答,自有他的难处。

首先,共同托起齐桓霸业的隰朋、宁戚、宾胥无和鲍叔牙等名臣,能力虽然出众,但他们与管仲基本上属于同一个世代的政治人物,不适宜作为后任相国。

宁戚和宾胥无生卒年月不详,但公元前645年及往后的史籍中都找不到他们的事迹记录,想来已不在人世;隰朋与管仲同年逝世;鲍叔牙亦只多活了一年。

其次,即便是“桓管五杰”中目前看起来身板还相对硬朗的鲍叔牙,也不是标准的相国人选。

鲍叔牙这个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那真是对待同志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像冬天般残酷。

鲍叔牙既然负有如此贤名,兼有举荐管仲的私情,管仲为什么不反过来举荐他呢?

我只能说,管仲实在是看透了治国的精髓。

治理国家是一门学问,上古贤相伊尹对此有过极其精辟的论述——治大国若烹小鲜。

烹饪菜肴的时候,口味不能太清淡也不能太浓烈,需要把油盐酱醋调和起来使用;管理国家的时候,吏治不能松弛懈怠也不能操切过急,需要把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人、有时好有时坏的人统统整合到一起,因地因时地容忍他的缺点,用尽他的长处。

以鲍叔牙非正即邪的作风,忠臣固然可以当道,能臣未必可以容身。

你鲍叔牙有本事独善其身,你还能兼济天下?你总得凑个班子来帮忙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繁琐碎屑的政务吧?朝堂上站着一水的道德模范,你就靠他们?啊、啊,啊啾!

再次,齐桓公晚年逐渐昏聩,随着鼎盛时期的那批人才逐渐凋零,他的身边开始充斥各色各样的小人,大有佞臣当道之势。

管仲既没有十分合适的人选可以举荐,又想试探齐桓公对小人们到底亲信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故意把皮球踢还给齐桓公,看看齐桓公发自内心地属意何人。

果不其然,齐桓公随后就提到了雍巫、开方和竖刀的名字。

管仲心中一阵绞痛,这些正是他最不放心的人。

雍巫(字易牙),男,厨子出生。

齐桓公听说他精于美食,就开玩笑说自己天上地下什么东西都吃遍了,唯独没有吃过人肉,深以为憾。

雍巫听了也不作声,第二天就给齐桓公献上一盘蒸肉。

齐桓公没有在意,吃一口后发现这肉粉嫩如羊羔,但甘美过之,于是食指大动,一口气吃了个精光,回头再问雍巫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好吃。

☰目录
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14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