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血色残阳(十)
齐桓公最早确立的世子不是公子无亏,而是次公子昭。这个决定得到了管仲的拥护,而且齐桓公还曾特意嘱托宋襄公,请他日后扶助公子昭顺利继位为君。
可是,自从管仲死后,雍巫、竖刀等人渐渐得势,公子无亏又重新成为了储君的大热门。
雍巫、竖刀和公子无亏之间存在着特殊关系,雍巫起初是公子无亏老妈长卫姬的宠臣,经竖刀的引见才成为齐桓公的大红人。在雍巫和竖刀的极力劝说下,齐桓公口头答应他们,改立公子无亏为世子。
我们现在来梳理结一下齐桓公末年(具体指公元前645年管仲死后的那段时间),围绕着争夺世子这个稀缺资源,齐国政坛呈现出一种什么状态。
首先,除正牌世子公子昭外,其他五位公子俱有夺位之意。
公子无亏就不用说了,兄弟里面他排行老大,兼具老爸的口头表白和雍巫等人的无限支持,想不动心都难。
余下的四位公子也不甘出局,他们紧紧抓住的一条理由就是,兄弟六个都不是嫡子,虽说长幼顺序也是传承君位的一个指导方针,但这个方针所蕴含的法律意义毕竟不如嫡庶之分原则那么无懈可击。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年头,大伙为了解决个副主任科员都要钻墙打缝,更何况是竞选万人之上的国君呢?
其次,公子昭的世子之位原本就不稳固。
公子昭当世子的时间很短,在朝臣中树立的威信不够高,明里暗里投奔他的人也不够多,没有形成一个对政局有足够影响力的政治团体。
更关键的是,支持他的管仲死了,曾经中意于他的老爸也变心了,而最大的对手公子无亏却一转眼获取了老爸和重臣的支持。
所谓重臣,当然就是指雍巫、开方和竖刀三个人。
管仲死后,齐桓公依言将三人罢斥。可是,此时的齐桓公,年逾古稀,垂垂老矣,早已不是当年励精图治,意气风发的英雄模样。在离开了雍巫、开方和竖刀的日子里,他食不甘味,夜不酣寝,口无谑语,面不开颜,正如清照姐姐说的那样,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对此,我们似乎无需苛责齐桓公,人的衰老是个不可逆转的自然进程,一个志得意满的霸主到了这把年纪,贪图安逸、自行其是,已属必然。
比起现在衙门里那些30岁就自称老同志、40岁就想退休,50岁就不上班的人,齐桓公还算是个劳动标兵。
无趣的日子过得久了,人便会不自觉地寻求改变,对于管仲的忠告,齐桓公已无心记取,于是将雍巫等三人官复原职,日夜陪伴左右。
不久,鲍叔牙逝世,齐桓公的中兴之臣至此凋零贻尽。
雍巫等三人脱了束缚,便欺负齐桓公老耄,整天打着国君的牌子专权用事。凡齐国大臣,顺三人者,非富即贵;逆三人者,不死亦逐。齐国朝政,糜烂不堪。
我虽然不会斥责齐桓公晚年昏聩,但是我仍然感到深深的悲哀。小白哥哥,要不您早点出发到马克思爷爷那里去报道得了?齐国人民心中的偶像是个英武伟岸的盖世英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您沉沦至此。
第三十六章 血色残阳(十一)
不久,鲍叔牙逝世,齐桓公的中兴之臣至此凋零贻尽。
雍巫等三人脱了束缚,便欺负齐桓公老耄,整天打着国君的牌子专权用事。凡齐国大臣,顺三人者,非富即贵;逆三人者,不死亦逐。齐国朝政,糜烂不堪。
我虽然不会斥责齐桓公晚年昏聩,但是我仍然感到深深的悲哀。小白哥哥,要不您早点出发到马克思爷爷那里去报道得了?齐国人民心中的偶像是个英武伟岸的盖世英雄,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您沉沦至此。
公元前643年9月下旬,齐桓公病倒,完全不能视事。这时,群公子对世子之位的争夺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雍巫等人为了帮助公子无亏夺取君位,便封锁了齐桓公重病的消息,并派兵值守公宫,不许臣工和群公子觐见,一切奏闻均由他们的亲信传递。
未几,齐桓公病情急剧恶化,雍巫与竖刀为了杜绝情报泄露,将齐桓公寝宫中的的内侍尽数逐出,塞断宫门。这样还怕不保险,又把齐桓公的病室用砖石封砌起来,只在墙根处留一个小洞,由宫女爬进爬出传送饮食。
入冬后,齐桓公还没死,雍巫与竖刀却连饮食都不再供给,任由齐桓公自生自灭。
约在10月初的某天,一个宫女穿越孔道,见到了奄奄一息的齐桓公。
齐桓公挣扎着问:“我饿得要死,渴得要命,你们为什么不给我送点吃的来?”
宫女无奈地说:“雍巫和竖刀他们几个瓜分了国家,听说开方也把七百多社的土地和人口送给了卫国。现在外面一片混乱,连道路都十天不通了,根本就找不到吃的东西。”
齐桓公悔恨无比,凄然叹道:“原来如此。唉,圣人的话实在是高明啊(意指管仲的遗言一针见血)!要是死后没有知觉还好,若有知觉,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仲父于地下呢?”说完,以头巾覆面,不见了动静。
公元前643年10月7日,齐桓公43年,73岁的齐桓公在没有光亮、没有温暖、没有人陪伴的斗室中,抛下所有的荣耀与威严,孤独地死去。他活着的时候几乎拥有整个世界,他死的时候,却一无所有。
齐桓公死后,六个儿子立即展开了激烈的君位争夺战,把他们在饥渴交织中悲惨死去的父亲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67天后,储君之争稍有眉目,公子无亏暂时取得领先优势,他终于有时间腾出手来殡殓他的父亲。
当人们来到齐桓公的病室外时,不由得目瞪口呆,因为目光所及,满地都是纷纷蠕动的蛆虫。再破开病室的房门一看,恶臭扑鼻,齐桓公的尸身上蛆虫沸滚,有如潮涌。
冬天的太阳惨白如纸,照着这个冷酷无情的小小庭落,人们神情恍惚,遍体生寒,仿佛已不在人间。
啊!齐桓公小白,这竟然就是你的结局。
诚如巴顿将军所说:一个将军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最后一场战争中被最后一颗子丨弹丨打死。
对于一个霸王来说,或许最好的结局就应当像流星一般,猛烈绽放瞬间的光芒,然后骤然消逝,留给后人一个永恒的美丽印象,让人不停地赞颂、不停地崇拜、不停地迷恋,那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