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相煎何急(六)
因为看到联军势如破竹,临淄的反对派燃起了重整河山的勇气,而投机派也嗅到了无限商机的味道。很快,高氏和国氏就设下一个局,将竖刀上面那个头也割了。
星星之火尚可燎原,更何况是诛灭竖刀这样火爆的开局?于是,各大政治派别闻风而动,争先恐后拆公子无亏的台。
混乱中,平生包惯了饺子的雍厨师差点被别人给包了饺子,公子无亏则成功摘得了齐中废公的专属称号。临淄城中,死者枕籍,血流成河。
等公子昭跋山涉水跑到临淄一看,哟嗬,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一群天真无邪的童男童女手持鲜花在路边肆意挥舞,嘴里奶声奶气地唱着迎宾曲这里的山等你来呀等你来。
公子昭心满意足地回头对宋襄公说,得了,您请回,这里我自己搞定。
公子昭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殊不知临淄的氛围又发生了变化。
为了争权夺利,齐桓公的六个儿子原本各有各的小算盘。当公子无亏顶在上面时,公子昭和其他四位公子在推翻公子无亏这一点上有共同的追求,所以能够并肩作战;可一旦公子无亏被踩在脚下了,其他四位公子却又不约而同地把排挤公子昭当作了下一步的奋斗目标(老师表示,权利这个东西,真是翻脸不认人的最佳注脚)。
于是,四位公子联手向公子昭发动攻击,公子昭力不能支,仓皇出奔。那边厢,宋襄公前脚刚刚打道回府,还没来得及抽空洗个澡换身衣服,公子昭后脚就跟着进了门。
说句老实话,面对公子昭这样儿戏般的频繁叨扰,宋襄公非但不觉得厌烦,反而感到无比亢奋。因为公子昭越狼狈、越急促,甚至越是纠缠不休,就越能证明宋国在化解齐国危机问题上无可比拟的重要性。
这样一想,宋襄公顿时来了百倍的精神,当即挥师入齐。
公元前642年5月,宋军在齐国的甗地大败四位公子之从属,公子昭也就在宋军的扶持下顺利即位,史称齐孝公。
因齐桓公之死而引发的这场齐国动乱,最终以惨烈的内部损耗和邻国的强势介入而暂时宣告终结。
创业难于登天,毁业却易如反掌。短短八个月的争斗,众公子就将庄、僖二公的百年经营,桓公的四十年霸业,前后一个半世纪,整整三代人四任君主的积累,几乎挥霍殆尽。
齐国从此由中原霸主退化为一个中原强国,且在接下去近一百年时间里都没有值得炫耀的成就。
那么,当公元前642年8月,齐桓公终于入土为安时,我们应该拿什么向这位春秋时代首屈一指的政治领袖致奠呢?
或许,探寻他的成败之路,为他风云变幻的人生做个粗线条的总结,可以算作对他的一种小小安慰。
齐桓公得以成为春秋时代的首任霸主,主要原因有三点。
第一点是齐国的传统优势。
两周交替之际,随着周王室的威严不断遭到破坏,人们的思想观念也经历了巨烈动荡,有实力的诸侯国开始突破最初的分封限制,各自着手拓展生存空间,整个东周大地上呈现出丛林竞争势态。
齐国作为西周武力最盛之国,地处中原东部边缘地带,背靠大海,面临泰鲁沂莲山脉,右揽河济二水,左拥纷纷弱邻,本土安宁,进可攻退可守,具备优良的地缘环境。
第三十七章 相煎何急(七)
齐桓公得以成为春秋时代的首任霸主,主要原因有三点。
第一点是齐国的传统优势。
两周交替之际,随着周王室的威严不断遭到破坏,人们的思想观念也经历了巨烈动荡,有实力的诸侯国开始突破最初的分封限制,各自着手拓展生存空间,整个东周大地上呈现出丛林竞争势态。
齐国作为西周武力最盛之国,地处中原东部边缘地带,背靠大海,面临泰鲁沂莲山脉,右揽河济二水,左拥纷纷弱邻,本土安宁,进可攻退可守,具备优良的地缘环境。
齐桓公即位时,坐享前三任君主的发展成果,无需太多努力就可以马不停蹄地将力量投送到中原。而当时的楚国才初具规模,晋国仍在上演67集电视连续剧曲沃代翼,秦国还忙着在西戎剿匪,中原正在隔三差五地互殴。
因此,在争夺中原事务领导权方面,齐桓公具有先天优势。
第二点是齐桓公的尊王攘夷政策。
尊王攘夷满足了周王室和中原诸侯寻找安全感的需求,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获取了周王室和中原诸侯的普遍尊重。
而且把中原诸侯间的无序混战以及中原诸侯抵御四夷的零散抗战置于齐国的统一管理之下,巧妙地把中原诸侯间的内部矛盾转换为华夷矛盾(邻里之间有什么不爽的,统统找四夷撒气),避免了中原诸侯因混战而白白消耗实力,又不动声色地以执法者身份取得了对中原诸侯的处置权(谁要是和又尊王又攘夷的齐国对着干,齐桓公就给他扣上一顶破坏团结的帽子,然后果断群殴之,别人挨了打还没话说)。
第三点是齐桓公的用人之术。
齐桓公本性贪图享乐,对于打猎、酗酒和玩女人都到了痴迷的程度。就这样一个人,倘若任性专断,原本也不可能有多大作为。
可齐桓公偏偏善于整合利用他人的智慧来为自己的统治服务。
首先,他搜罗了一个优秀的施政团队,管仲和“桓管五杰”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其次,他用人不疑,能够虚心听取不同意见。齐桓公不仅对管仲充分放权(《韩非子》云:“昔桓公之伯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而且屡次在关键时刻按照管仲的提示,更改本意,采取了更富有建设性的举措。
再次,他理清了群臣之间的合作与制约关系。
管仲总揽政务外加“桓管五杰”合理分工夯实了齐国的权力秩序基础,然而更让人叫绝的,其实还是管仲与高、国二氏之间不对称但又保持平衡的对应关系。
细心观察可知,管仲出身死囚,位低(下卿)而权重,高、国二氏出身世家,位高(上卿)而权轻,这种设置显然是经过精心谋划而成。
管仲起初的背景如此卑微,又蒙齐桓公简命特擢,当然只能紧紧依靠齐桓公的支持来施展才华,故尽可以委以军国大政,而不必担心他心生不轨;但高、国二氏背景如此显赫,兼具扶持齐桓公继位之功,如果假以实权,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反过来压制国君,春秋时代礼乐崩坏,早期权臣弑君的累累案例已对此作了生动的教谕。
所以,在用人和制人这个矛盾上,齐桓公是处理得相当精彩的。三卿中有权的无势,有势的又无权,大家既互相补阙又互相制约,最后只能都乖乖地做好本分工作,竭力为齐桓公效忠效劳。齐桓公也就可以在大把大把地收获政绩之余,马照跑,酒照喝,妞照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