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前夕,宋国新任司马公孙固建议宋襄公与楚国媾和,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天之弃商(宋国乃殷商后裔,故以商自称)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
公孙固深谙宋襄公的图霸之心,也很了解宋国的实力无法与楚国正面抗衡,所以劝宋襄公正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不要轻启战端,以避免无谓之牺牲。
实事求是地说,公孙固临战而思媾和的想法并不是颠倒错乱。因为楚国援救郑国的目的已经达到,未必还想继续和宋国死磕;倘若宋国表面上装扮出谦恭的姿态,楚国是很有可能趁势收手、然后载誉而归的。
可潜意识里充斥着霸业宏图的宋襄公对公孙固的话很抵触,他认为楚国虽兵甲有余,但仁义不足,而宋国虽兵甲不足,但仁义有余。
在他看来,如果想继承齐桓公的霸业,就必须主动担当起攘夷的重任,和楚蛮子拼个你死我活。
再说了,仁义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器,宋国既以仁义为政治口号,那天下还有谁能与之争锋呢?
驳斥完公孙固的观点,宋襄公兀自意犹未尽,又命人建一面巨旗立于军前,旗上大书“仁义”二字,并与楚军约期决一死战。
11月1日,楚兵开始渡河。
从北岸可以清晰地看见,在流水的干扰下,楚军的木船行进十分缓慢,前锋三三两两已经靠岸,可大部队还在河中漂浮。
假如我是宋军的总指挥官,我可以指出楚军眼下存在的两个致命漏洞。
一是楚军阵型散乱,根基不稳,无法发动有效攻击,也无法形成有效防御;二是楚军没有趁黑夜渡河,将它最虚弱的时刻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宋军眼前。
结论就是,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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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宋襄公的江湖哲学(五)
假如我是宋军的总指挥官,我可以指出楚军眼下存在的两个致命漏洞。
一是楚军阵型散乱,根基不稳,无法发动有效攻击,也无法形成有效防御;二是楚军没有趁黑夜渡河,将它最虚弱的时刻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宋军眼前。
结论就是,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宋襄公视而不见。公孙固请令抢在楚军尽数登岸之前,围歼他们的先头部队。
“海棠老师,你前面不是说,没有一方扼住关口占对方便宜的习惯吗?到底是你犯傻,还是公孙固犯规?”
这位同学能提出这样有水平的问题,老师我很欣慰。
不过我要提醒你,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时,你尽可以把“海棠老师犯傻”这个选项先行排除,因为只有校长和教务主任那些个领导才会犯傻。像海棠老师这样善解人意、风情万种,又怎么会和“傻”字扯上任何哪怕是一丁点的关系呢?
至于公孙固有没有犯规,我们不妨从那个叫曹刿的山东农民说起。
曹刿就是在长勺之战中帮助鲁庄公打败齐桓公的牛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趁势而攻”是他的招牌动作。
《左传》中对曹刿大致采取了肯定态度,后世对于他的评价也颇高,称他开创了“敌疲我打”和“后发制人”战术思想的先河。
不知道是否有同学考虑过,为什么在长勺之战中,曹刿的战术得以成功实施呢?
我们回过头去看看。齐军擂鼓进攻,鲁军按兵不动;齐军一看鲁军不动,只好撤回去重新擂鼓进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等到齐军疲乏了,鲁军突然展开攻击,一举打败齐军。
说句良心话,曹刿的战术实在是平淡无奇,看不出任何高明之处。
可是,齐桓公那么英睿神武,怎么偏偏就中招了呢?
鲁军站着不动,那就让他们不动嘛。你只管冲上前去,打完左脸打右脸,最后一记面目全非脚将他们彻底毁容,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简单、更舒爽的好事吗?
对此,我只能说,齐桓公是一位古之君子,他遵循了“鸣鼓而战”的兵礼。
但是,如果反过来简单地说,因为曹刿没有遵循兵礼,所以其行为涉嫌犯规的话,那我们的眼光就还只是停留在了问题的表面,正所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
朋友是用来出卖的,规则是用来修改的,世界上那些看起来岿然不动的东西,说穿了也就是披着件神圣的外衣,脱光了一样的分文不值。
随着周王室权威的不断消减,礼乐崩坏是一种在所难免的趋势,这就好比美国经济萎缩了,美元与黄金挂钩的政策必然会倒塌一样。
在周王室无法提供强力保障与制约的情况下,人们的思想开始突破传统周礼的束缚,自由发挥,自由创造,各种新思路层出不穷,直至发展成为“百家争鸣”的繁荣景象。
而曹刿就是在这个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中,扮演了一个兵法领域探索者或先行者的角色,而不仅仅只是个规则的破坏者。
说到这个深度,相信同学们应该可以举一反三,已不需要老师再赘言评价公孙固的言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