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分道扬镳(三)
然而秦军背盟打乱了晋文公预定的设想,所以晋文公因势导利,转而寻求确立公子兰的郑世子之位。
郑国君臣商议对策时,大夫石癸说:“我听说姞氏的女儿乃后稷(周王室始祖)的元配,她的后裔中应当不乏兴旺发达之辈。公子兰的母亲就是她的后裔,况且国君的嫡子都已不在人世,剩下的诸子也没有谁比公子兰更加贤能。现在晋国大军围城,所请却不过是立公子兰为世子,国君何妨答应他们呢?”
听石癸这么一分析,郑文公也觉得晋国的要求很和谐,于是与晋国媾和,立公子兰为世子,把晋军打发走了。
晋国公元前630年征讨郑国的军事行动,虽不能说是无功而返,但显然没有达成最初的战略意图,这给晋文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在岁月无情地催迫下,六十八岁的他再也没有精力驰骋中原,扬威国外了。
然而,晋文公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他还不能倒下。他还需要划一个圆满的句号,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的国家。
此时的晋国,政局并非风平浪静。
六卿之中,狐偃树大根深,先轸锐不可当。俩个人都是功勋卓著且风格强硬,彼此恃傲,谁也不买谁的账。
尤其是狐偃,辈分高,资历老,怀才而贪鄙,隐隐已经有了僭越之势。
这些元勋大佬骄横跋扈,晋文公在世的时候,虽然可以镇住场面,但晋文公死后呢?谁能保证晋国不会出现党争和分裂?谁能保证权臣们不会强压晋国新君一头?
晋文公自知时月无多,他必须要赶紧策划一个妥善处置的方案出来。
方案很快出来了,其精巧细致的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方案的核心内容就是增设新上军和新下军,任命赵衰为新上军将。这是一个一石三鸟的构思。
第一,原有的三军加上新二军,一共就是五军,这突破了“大国三军”的限制,但却没有超越“天子六军”的品秩。
你说晋文公没有违制,他确实违制了,但这种违制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关键是晋文公维持了周天子的基本尊严,没有与天子六军并驾齐驱。
至于比其他大国多了两军嘛,晋国乃中原盟主,算是比大国还高一等的超级大国,享受点特权也理所应当。
总之,通过设立五军,晋国的军事实力更加雄壮,进一步巩固了自己中原盟主的地位。
第二,赵衰性情温和,为人谦让,让他居中缓和狐偃与先轸之间的矛盾,可以防止两人的内斗愈演愈烈。
第三,可以藉由重用赵衰来逐步分化狐偃掌握的大权。
晋文公与赵衰是连襟兼翁婿(晋文公归国后将女儿嫁给了赵衰)的关系,素来亲厚,使赵衰来主导晋文公身后的晋国政局,有利于晋国的长治久安。
时五军十卿名单如下:
中军将先轸 中军佐 郤溱
上军将先且居 上军佐 狐偃
下军将栾枝 下军佐 胥臣
新上军将赵衰 新上军佐 箕郑父
新下军将胥婴 新下君佐 先都
第十九章 分道扬镳(十九)
时五军十卿名单如下:
中军将先轸 中军佐 郤溱
上军将先且居 上军佐 狐偃
下军将栾枝 下军佐 胥臣
新上军将赵衰 新上军佐 箕郑父
新下军将胥婴 新下君佐 先都
注1:先且居为先轸之子,城濮之战后,原上军将狐毛故世,晋文公欲使赵衰接任,赵衰说:“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军也善,军伐有赏,善君有赏,能其官有赏。且居有三赏,不可废也。”遂举荐先且居补之。
注2:箕郑父乃晋国大夫,《晋语》中有“箕郑对文公问”的记载,讲述了箕郑父教晋文公以诚信的故事。
注3:后狐偃死于公元前629年,晋文公随即擢拔赵衰以补之。
这一套班子,就是晋文公留给晋国的未来。从阵容上看,可谓是文成武德,无比强大,单单报个名字也能吓退几千万把敌人,晋国人民应当很满意。
不过,世界上有些事叫做过犹不及。在任意一个专制时代,下属的能力过于强大,对于做领导的来说不一定是个好兆头。
在上面这份顶级高官名单里,我们几乎找到了晋国所有的能臣干将,却惟独没有看见哪怕是一个晋国公子。这是晋文公的福分,还是他的悲哀呢?
晋文公无法回答,他终究是个肉身凡胎,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过于久远的以后,不是他所能逆料的。
公元前628年春,楚成王派斗章出使晋国,请求缔结和约。晋文公欣然应允,亦派世子欢的师傅阳处父回聘楚国。
这不仅开启了晋、楚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序幕,也标志着双方藉由城濮之战,大致达成了一种战略平衡的态势。
当年冬,晋文公薨于绛城。中原大地,哀声相传。
我想,无论这些凄凄切切的人们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假意,对于晋文公重耳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