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无商不奸(一)
继续向前,油光闪亮、香甜四溢的郑国扑面而来。于是乎秦人的小心肝终于开始不淡定起来。
郑国之于中原的重要性,老师之前已论及多次,这里就不再赘述了。现在我们所要关注的是,郑国如今在秦国称霸中原的路线图上,到底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首先,它是距离秦国最近的中原大国,可以视为秦国与中原连接的卯榫。秦国要进出中原,非打通郑国不可。
其次,郑国并不受秦国的完全掌控。郑国虽然曾经迫于压力而应承成为秦国经略中原的东道主(关于东道主这个词汇,同学们有必要还原它的本意),但这种松散的联盟关系仍不足以使郑国死心塌地地为秦国效力。
此外,晋文公在公元前630年那次伐郑之战中留下的后招开始发挥作用。郑国新君郑穆公受晋文公大恩,在他的主导下,郑国实行向晋国靠拢的政策。郑国对秦国的辅助作用无疑将在本就不高的水平上,再暴跌一个档次。
如此抽丝剥茧一番,局势就豁然开朗了。秦国若想入主中原,就必须要控制郑国。而郑国又若即若离,所以秦国接下来的举措,就是征服郑国。
令秦穆公庆幸的是,眼下正存在着一个对秦国即将展开的军事行动极为有利的条件。
同学们别忘了,上次秦穆公从郑国撤军时,曾把杞子、逢孙、杨孙三员大将留下来戍守新郑,秦军正好可以和杞子等人内外呼应,一举拿下新郑,从而颠覆郑国的政权。
而本章节所要讲述的故事,正是从秦穆公称霸中原的理想和杞子戍守新郑的现实说起。
公元前628年冬,晋文公尸骨未寒,杞子从新郑遣使密告秦穆公:“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管就是钥匙),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
秦穆公为此欢欣鼓舞,他脑海中闪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依计而行,奇袭新郑。
实事求是地说,奇袭新郑是一条极富建设性的计划。
抛开有杞子等人做内应的因素不说,晋文公的新丧,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晋国出兵干涉秦国军事行动的可能性,使得秦国可以挥洒自如地降服或者吞并郑国。
然而,这条计划也有一个致命的的缺陷,那就是秦军行进的路线过于复杂,自西向东要经过晋国南端、洛邑、滑国、新郑北边的郑国城邑。
至于这个缺陷有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我们不妨听听蹇叔的分析。
蹇叔说:“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
蹇叔的中心思想就是:千里奔袭郑国,极易暴露行踪,一旦郑国提前设防,秦军只能无功而返。
虽然宋都汴梁易攻难守,曾令赵匡胤产生迁都之念,但在北宋开国之初,定都汴梁却并非草率之策、错误之举。
汴梁位居中原,春秋时为郑地,战国时为魏都。隋朝开通大运河,运河经汴梁入江淮,使这里成为了锁控南北水路交通的咽喉重地。到了唐中后期,北方藩镇割据,战乱频频,经济中心移至南方地区。作为南粮北运必经之地,汴梁迅速崛起。赵匡胤建立大宋之际,汴梁城“当天下之要,总舟车之繁,控河朔之咽侯,通荆湖之运漕”,交通四通八达,十分便利。而此时的长安和洛阳,由于连年战乱,受到极大破坏,经济凋弊不堪。对于实行强干弱枝政策、在京城驻守着庞大军队的赵宋王朝来说,要解决官府和军队的给养问题,汴梁无疑是建都的首选城市。
汴梁无山川之险,不利于守,却未必不利于攻。以四战之地取攻防要枢,纵横捭阖,无论南下还是北上,进退自由的汴梁城都显得利兵利战。开国之初,赵匡胤为实现统一南征北战,战略上是攻势而非守势,在别人的土地上摆开战场,对自家后院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定都汴梁仍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汴梁本是唐代的汴州,五代时期先后为梁、晋、汉、周四个政权的首都。经历代帝王悉心经营,城市规模宏大。周世宗柴荣修筑外城,使汴梁拥有三重城墙,城高池深,守备完善。城内建筑规整有序,道路宽阔,商业繁荣,已成为全国最大的城市,颇具帝都风范。大宋王朝依后周旧制定都于此,应在情理之中。
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夺取政权,然后又以“禅让”形式取代后周,兵不血刃,实现了改朝换代。由于追随赵匡胤起家的文臣武将大多为后周旧臣,他们在汴梁安居多年,置下了产业,早已过惯了汴梁的安逸生活。定都汴梁符合多数大臣的心愿,甚至可以说是顺应民心。也正因如此,当赵匡胤提出西迁洛阳时,那些安土重迁的大臣才纷纷反对,以至于使宋太祖在赵光义“在德不在险”的劝说下,不得不对这种强大的习惯势力做出妥协。
第二十九章 无商不奸(二)
至于这个缺陷有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我们不妨听听蹇叔的分析。
蹇叔说:“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
蹇叔的中心思想就是:千里奔袭郑国,极易暴露行踪,一旦郑国提前设防,秦军只能无功而返。
这是一句大实话。
1941年12月7日,日军不远万里偷袭珍珠港,几近全歼美军的太平洋舰队,直接导致美国的海军力量在太平洋上消失了整整六个月,为日本迅速占领东南亚扫除了障碍。
1942年6月4日,日本准备故伎重演偷袭中途岛,结果落入美军的陷阱,联合舰队的大半损失殆尽,美国一举夺回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
两次都是偷袭,为什么第一次赢得金玉满堂,第二次却输得体无完肤呢?秘诀就在于能否保持战术动作的隐蔽性和突然性。
第一次美国事先完全蒙在鼓里,等于是睡觉的时候挨了一记闷棍。
第二次日本的攻击计划一早就被对方破译,美国只是躺在床上假寐,其实被窝里的手上,正紧紧握着两把雪亮的特大号杀猪刀。
秦军要跨越这么广阔的地域去偷袭郑国,难免不暴露行踪,导致无功而返。
此外,崤函通道也不是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以秦国和晋国这种明里和睦,暗里较劲的双边关系来看,晋国必然不会继续容忍秦国这种浑水摸鱼、掏晋国墙角的举动。
那么,就算秦军出征途经崤函通道的时候蒙混过关(即采取不假道的方式溜过去。而按照当时的礼法,行征伐之事,过他国之邦,需假道以致礼),也难保回程的时候不遭遇晋军的伏击。
而一旦晋军设伏,以崤函通道的险峻地势而言,别说秦国来的只是精锐远征队,就算是全国军力毕集于此,只怕也要被一锅给烩了。
秦穆公对蹇叔的忠告不以为然,既然是偷袭嘛,加强防范,别让消息走漏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能为了那可能的泄密风险,就搅了进取中原的大好局面呢?
至于崤函通道,秦军之前来来去去也走过几回了,从没遇上个三长两短,未必这一回就偏偏注定要落脚?
奇袭郑国的计划就此敲定。
秦穆公派出了孟明视(百里奚之子)、白乙丙和西乞术三员上将的豪华阵容,并遣细作潜入郑国告知杞子等人提前做好接应的准备。
可以想见,秦穆公伐郑的心情是相当迫切而且志在必得的。谁知出师之日,蹇叔嚎哭于东门之外:“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秦穆公气得屁股冒烟,行军打战这种关乎国运的大事,最讲究黄道吉日、出入平安了。
明知朝廷已有定议,你蹇叔身为耋吏老臣,居然还口出衰言,扰乱军心,政治觉悟哪去了?到底是眼里没有国君,还是眼里没有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