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商臣改变了策略,开始对江芈不理不睬,自顾自地和身旁的下人调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江芈不悦,吹胡子瞪眼睛,打响鼻刨蹄子。
可是商臣故意视而不见,依旧把长辈凉在一边,继续和群众打成一片。
终于,江芈忍无可忍,作色而起,指着商臣的鼻子破口大骂:“呼(呼是春秋时代常用的叹词,语义大概相当于现代的操),贱娃子,就你这副德性,怎么配做世子?难怪国君要废了你而另立职做世子!”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江芈气咻咻地拂袖而去,商臣呆立当场。虽然对于此事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听到姑妈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这时,一直躲在幕后暗中观察的潘崇走上前来,阴沉着脸问商臣:“世子能对职俯首帖耳,恭恭敬敬地侍奉他为楚王吗?”
商臣木然,凭着直觉摇了摇头。
潘崇再问:“世子能舍弃权位,流亡国外以保全性命吗?”
商臣稍微缓过神来,叹了口气说:“寄人篱下,四处漂泊,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潘崇顿了顿,眯着眼睛压低喉咙又问道:“那,就别无良策了。世子能行‘大事’否?”
商臣的寒毛“嗖”的一下根根竖起,他极快地扫了四周一眼,然后看着潘崇久久不语,一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哆嗦。弑父篡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无论哪一个环节出错可都是要掉脑袋的呀!
潘崇看着汗水涔涔的商臣冷冷地说:“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世子即使于心不忍,难道君王就会放你一马吗?”
商臣猛地抬起头,用一双阴鸷的鱼泡眼盯着潘崇说:“愿闻先生高见。”
公元前626年10月18日的深夜,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忽然包围了王宫。
王宫卫队长勃然大怒:你们练轮子功练傻了吧?知道社会治安管理条例的第一条是什么吗?不准非法集会,不准围攻政府机关!你们领导是吃屎长大的么,叫他滚出来回话!
回话的人是商臣,回话的内容很抽象:一刀封喉。
保安队长在倒下的那一刻,心里好恨:为什么当年不去报考城官,国防预备役的巷战能力总比武警要强吧?
一阵混乱过后,商臣执着滴血的钢刀闯进了楚成王的寝宫。
楚成王年老体衰,早已安然就寝,当噪杂的喊杀声粗野地在宫廷里四处冲撞时,他仍然难以迅速地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直到看见了火光映射下商臣那张杀气腾腾的油脸,还有商臣后面那些明火执仗的士兵。
这是一幅多么熟悉的画面啊!楚成王的脑子里陡然一片空明,思绪瞬间飞越到了46年前。
那也是一个沉闷的夜晚,也有一群凶恶的士兵。只不过当时他熊恽处在如今商臣的位置,而处在他如今的位置的是他的亲哥哥楚殇王熊艰。
商臣将一段白绫打上结扔到楚成王脚下,此情此景,似乎已无需多言。
这是一幅多么熟悉的画面啊!楚成王的脑子里陡然一片空明,思绪瞬间飞越到了46年前。
那也是一个沉闷的夜晚,也有一群凶恶的士兵。只不过当时他熊恽处在如今商臣的位置,而处在他如今的位置的是他的亲哥哥楚殇王熊艰。
商臣将一段白绫打上结扔到楚成王脚下,此情此景,似乎已无需多言。
但阅尽风雨的楚成王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他瞟了一眼殿外闪烁的火光,忽然提了一个似乎很不着边际的请求:“御厨正在烹制熊掌,能让寡人吃了再走吗?”
商臣呆了一呆,随后发出狂妄的笑声。笑罢将头抵近他的父亲,龇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谁不知熊掌极其难熟,你是想找个借口等救兵吧?”
楚成王万念俱灰,他用冰冷的手拾起地上的白绫,伸向自己的脖颈,半途却又停了下来,僵直着身体问道:“寡人死后,以何为谥?”
商臣脱口而出:“谥号为‘灵’。”
按照《逸周书》上的说法,“乱而不损曰灵”,意思就是说国家有动乱而无法制止。很显然,这是一个贬损的谥号。
不用我提醒,大家也知道商臣的意见最后没有得到施行,因为我们一直称呼熊恽为楚成王,而没有称呼他为楚灵王。
实事求是地说,熊恽当政期间基本维持了楚国的繁荣,算得上一位有为之君,用“灵”字来概括他一生的是非功过是在昧着良心说话。如果商臣硬要给熊恽贴上个“乱而不损”的标签,我觉得那也仅限于熊恽没有及时毙了潘崇和商臣这对乱臣贼子。
所以,对于商臣的回答,楚成王极为愤怒。
要我熊恽的命可以,人生自古谁无死,更何况老子也是通过流血政变上的台,当了46年的楚王,搞风搞雨也够本了;可是你要毁了老子的名声,那就不行,一个鸡蛋吃不饱,一个名声背到老,你让老子千秋万代被人耻笑,老子就和你拼了。
一个人在临死关头爆发出来的气势是十分骇人的。在楚成王的积威之下,商臣退缩了,他略加思索,给出了一个“成”字的承诺。
“成”是一个表达赞誉的谥号。安民立政曰成,通达强立曰成,民和神福曰成,解放中国曰成,改革开放曰成,三个代表曰成,科学发展曰成,收复台湾和南海诸岛曰古往今来之大成。总之翻遍中国5000年的历史,谥号为“成”的君王仍然少之又少。
楚成王惨然一笑,将头伸进白绫打成的活结,再也不愿意多看这个凶残的世界一眼。
随即,商臣布告天下,楚成王和王子职暴疾而亡,自己继承王位(史称楚穆王),然后重赏潘崇,并使之统领王宫禁卫(举一反三的能力倒是挺强)。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平静。这年头,躲猫猫会死、弹脑门会死,喝开水也会死,暴疾而亡其实就等于无疾而终,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