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太平,晋人自然希望新君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领着晋国上前去。可是,晋襄公的世子夷皋乳臭未干,寄望一个婴孩支撑大局,显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所以,晋国朝野普遍呼吁立一位年长的公子为君。
至于到底立谁,首先要看执政大夫赵盾的观点。赵盾目前实际掌控朝政,如果不取得他的支持,任何人都难以顺利当选。
赵盾力主拥立晋襄公的弟弟公子雍为君。
因为雍是位成年的公子,性格业已稳定,智商臻于佳境,且久在秦国任职,官至亚卿,积累了丰富的政务处理经验,晋文公在世时就曾多次夸赞他才华出众。
不仅如此,一旦雍继承君位,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在秦国为官多年的经历,大大修复自崤之战以来交恶的两国关系。这对于改善晋国的地缘政治环境、使晋国摆脱与秦国和楚国两线交锋的困境是极为重要的。
显然,成年公子雍比幼年公子夷皋更加胜任晋君这样一个关键角色。赵盾支持他,非但没有私心,而且完全是为了国家的利益着想。
对于赵盾的意见,中军佐狐射姑表示坚决反对。不过狐射姑属意的候选人也不是夷皋,而是晋文公与辰嬴的儿子乐。
至于理由嘛?狐射姑说辰嬴先后服侍过两任君主(即晋怀公和晋文公),立她的儿子为君,百姓必然安定。
“服侍过两任君主”和“立其子百姓必然安定”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我不清楚。不过从推举贤能和改善国际环境的角度来看,拥立公子乐肯定不如拥立公子雍。
因为公子乐眼下正出仕于陈国,陈国国小力微,不可能在中原事务中给予晋国强大的支持。
基于这个认识,我们可以断定,狐射姑借拥立公子乐之机行对抗赵盾之实的嫌疑是推免不了的。
当然,赵盾也不是善茬,他不仅拿国际政治因素来驳斥狐射姑,还针对公子乐的身世展开了尖锐的反击。
赵盾说:“辰嬴的身份太低贱了,她在先君后宫中的排位名列第九,她的儿子能有什么威严呢(相对而言,公子雍的母亲杜祁原本排位第二,后因主动让位于偪姞和季隗而排位第四)?况且,辰嬴先后服侍两任君主,这就是搞破鞋。既然母亲搞破鞋,儿子又没有威严,立公子乐怎么能够让朝野信服?”
当朝一号实权人物和二号实权人物的主张针锋相对,始终谈不到一块去。最终的结果是,谈崩了。
狐射姑的老爸狐偃是晋文公的舅舅,进入核心权力圈的时间比赵衰还长,历来就非常强势,有时候就连晋文公都得让他几分。
作为狐氏家族如今的掌门人,自幼便受家风熏陶的狐射姑当然不肯在赵氏家族面前低这口下气。
更何况,按照辈分来说,往顶上算狐射姑是赵衰的爷爷辈,往底下算也是赵衰的叔叔辈,狐射姑想不倨傲点都不行。
当然,我们旁人得透过现象看本质。
狐射姑卯足了劲和赵盾对着干,说白了还是在于四个字——争权夺利。
只要获取拥立之功,夺回中军主将的职权那简直是顺理成章。到时候,狐氏家族就将重登晋国家族权势排行榜第一的宝座。
当朝一号实权人物和二号实权人物的主张针锋相对,始终谈不到一块去。最终的结果是,谈崩了。
狐射姑卯足了劲和赵盾对着干,说白了还是在于四个字——争权夺利。只要获取拥立之功,夺回中军主将的职权那简直是顺理成章。到时候,狐氏家族就将重登晋国家族权势排行榜第一的宝座。
狐射姑的心思,赵盾不是不明白,年轻气盛的他懒得啰嗦,干脆撇开狐射姑,派先蔑和范会两人为使,直接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行事风格十分的泼辣明快。
狐射姑很生气,既然你赵盾刚愎自用接公子雍回国,那我就去接公子乐回国,别以为你是正卿就了不起,我狐氏在晋国的根基未必就比你赵氏浅,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咱走着瞧。
赵盾见狐射姑锲而不舍地要把争斗进行到底,烦不胜烦之际终于动了杀机,遂使刺客在陈国入晋的隘道上设伏,直接将归国途中的公子乐剁翻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彻底激怒了狐射姑,一命换一命,你赵盾敢不仁,我狐射姑就敢不义。9月,狐射姑派族人狐鞫居将赵氏集团的中坚力量阳处父刺死。
赵盾也毫不含糊,立即全城搜捕将狐鞫居缉拿归案,二话不说就地正法。
按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双方你来我往,每个回合至少都要夺取两条人命,晋国的搞务员编制很快就会出现空缺。
于是,绛城官场顿时笼罩在一片空前的白色恐怖之中,大大小小的官老爷们一天到晚惶惶不安,没来由地就觉得颈脖处寒气逼人。
这要是死在单位还好,怎么着也属于因公牺牲,根据最新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发放标准,老婆孩子可以领取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外加死者本人生前40个月基本工资的一笔巨款,可比死在外面划算得多。
所以,就连那些平时最为懒散的官员都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精神风貌,天没亮就一路小跑到达单位,天黑了还赖在办公室里没事找事做,上班时间死活都不肯出去扰民了。
不料就在此时,敢于逆兔朝千年历史潮流而动的狐射姑忽然怂了。
虽然他的官职只比赵盾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实践证明,官大一级压死人,想在兔朝官场挑战领导的权威,要么你是获得了白头鹰驻兔使领馆的暗中支持,要么你是小时候吃多了三聚氰胺或地沟油导致成年后缺碘缺锌缺钙缺心眼,迟早都得身败名裂。
狐射姑一看狐鞫居死翘翘,心里不由得惊恐万分,越想越怕,越怕越想。赵盾的黑名单上,下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我狐某人吧?那还等什么,撒腿跑呀!
公元前621年11月,晋国中军佐狐射姑逃奔到了赤狄潞氏的地盘。
赵盾听闻狐射姑叛逃,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大大方方地派大夫臾骈把狐射姑的老婆孩子都送到潞氏那边去。意思就是对狐射姑说,你安心在潞氏定居吧,我不找你的麻烦了,可你以后也别回来麻烦我,晋国的一切,从此与你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