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归生气得大小便都绿了,他与去疾素来相厚不假,时常相聚也是真,不过这朝夕相聚、闭门密谈的字眼就未免太夸张了吧!他娘的,怎么不干脆说他们俩晚上还同床共被,裸拥而眠呢?

归生一怒之下,当即派出去五百多路包打听,务必要把这个无耻谣言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

调查的结果令归生伤心欲绝,因为谣言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拉一把的宋。这个缺德兽!

归生怒气冲冲地找到宋,责问他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谁知不问还好,宋竟毫不讳言地说:“子不与我协谋,吾必使子先我一日而死。”

归生立倒不起,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汝意欲何如?”

宋狞笑着说:“主上无道之端,已见于分鼋。若行大事,吾与子共扶子良(公子去疾字“子良”)为君,以亲昵于晋,郑国可保数年之安矣。”

归生的脑袋里传出一阵中央处理器的嗡鸣声,平日郑灵公种种稀泥巴糊不上壁的举止在眼前一一幻现,晋国和楚国步步紧逼的情景也历历浮上心头。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归生疲惫而沮丧地说:“任子所为,吾不汝泄也。”

宋背过身去,天光从他身前照过来,在他身后的物事上投下了一个瘆人的阴影。

转眼又到了祭祀的时节,郑灵公照例住进了为祭奠祖先而特设的斋宫。

顾名思义,这斋宫就是食斋念经的地方,没有肉吃,没有酒喝,没有卡拉OK,也没有美女视频,是个当官的都望而生畏。

郑灵公虽说发自内心的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君权的至高无上离不开祖宗崇拜的鼎力支持,所以这个懒他还是不敢偷的。

郑灵公在斋宫里扳着指头过日子,有人也在外面积极设法帮他结束这种囚徒般的生活。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数名身手矫健的夜行人走出宋的家门,悄悄潜进了斋宫。

睡眼惺忪的斋宫门卫半夜里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了几许沉闷的声响,但他只是缩了缩脖子,把头从左边肩膀上偏到右边肩膀上,又继续和朝思暮想的苍姐姐约会去了。

第二天,内侍走进郑灵公的卧室,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郑灵公的卧榻上,许多大土囊堆成了小山。

当后续赶来的人们费了好大的力气将土囊移尽后,他们在山腹里赫然发现了散发着泥土芬芳的郑灵公。

不久,朝廷发布公告,为郑灵公的非正常死亡给出了一个“中魇暴死”的官方说法。对于这个结论,正卿归生没有表示异议,于是大家也都保持了沉默。

按照归生和宋事先的密议,应由公子去疾接任国君之位。不过去疾断然拒绝,他说:“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

于是,君位最终落在了郑灵公之弟公子坚(史称郑襄公)的头上。

郑灵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了,人们很快便忘记了他。

倒是几十年后,鲁国一个叫仲尼的人在他的著作《春秋》中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记载道:“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仲尼是国际知名大腕,他的见识肯定要比我这么个未经正式注册的代课老师高,不过同学们也不要怀疑我前面指证的弑君凶手有误。

我敢以这个月老婆发给我的总共二百五十块零花钱打赌,郑灵公确实是被公子宋干掉的。我也清楚仲尼胡说八道的原因,他之所以把杀人的罪名安放到归生身上,这其实是采取了中国政治文人惯用的春秋笔法(当然,也就是仲尼一手开创的)。

练就春秋笔法的十二字真言是“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通俗点说就是,口诛笔伐的时候给予那些领导和关系户以国民待遇,给予那些群众和非关系户以非国民待遇。

再直白点说就是,我得罪不起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鸟都不鸟的就铁嘴铜牙批判个体无完肤。

归生身为群臣之首,然而对权力把控不足,惧谮从逆,知其事而不敢言,实在是有亏人臣气节,招人骂也不冤枉。

从仲尼的角度来看,归生早已作古,对他构不成任何现实威胁,无怪乎看不惯的地方可以抽丝剥茧,毫不留情地大骂特骂了。

☰目录
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228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