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晋军丨党丨委书记中行林父的意见是不能打。因为,郑国目前已投降楚国,那么晋国和楚国交战时,郑国不出意料应该会站在楚国那一边。这一点和当初晋国决定出兵时设想的晋郑联手夹击楚国的利好局面有了很大改变。既然战机已失,不如等待楚军完全撤离以后,再行收复郑国。

上军将范会支持中行林父的观点。他认为用兵之道,在于观衅而动,也就是说只有找到对方的疏漏后才能用兵。

范会仔细分析了楚国自孙叔敖就任令尹以来威德并立、赏罚分明、政通人和、事务合宜、典章法古、礼仪修顺等诸多有利因素,综合结论是攻击楚军乃不明智之举。

中军佐先榖坚决反对就此无功而返。

《左传》中有关于他发表意见的实录,兹引用如下:“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师,而卒以非夫,唯群子能,我弗为也。”

先榖说话很激进。晋国得逞霸业,是将士效死、群臣尽力的成果。如今遭遇强敌却逡巡畏进,就晋国而言会丧失中原盟主的威望,就他先榖个人而言这简直有辱大丈夫气节,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实事求是地说,先榖此言慷慨激昂,一腔热血,忠勇可嘉,虽然有点纸上谈兵的味道,但既然是战前的战术研讨,身为晋国六大常委之一的他,是有权力而且有必要提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说说话无可厚非,可问题在于,先榖接下来做的事,就真的不可理喻了。他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率领所部军队,冒冒失失地单独南渡黄河而去。

单凭先榖一支偏师,显然是不够楚證hong王塞牙缝的,但中行林父潜意识里却有一种“他自己找死,关我屁事”的想法。

也难怪中行林父产生这样邪恶的念头,诚如先榖南渡后智首所言:不遵号令、擅自行动。先榖也太没有把中行林父这个正卿放在眼里了。

晋国正卿是什么人你知道不?平时放个屁中原诸侯都要大嗅其气、大赞其香的角色!

当然,作为局外人,我们可以真切地体会到,这个桥段其实正是中行林父作为正卿但制权有所分散的一个剪影。

此外,我们也不能忽视,鉴于楚军占据的有利条件依然如故,中行林父必然会作如下算计:

第一、倘若渡河增援先榖,与楚军全面开战,风险太大,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第二、倘若任先榖飞蛾扑火,我自隔岸观战,先榖虽说凶多吉少,但他目无法纪,实属咎由自取;我尚能保存主力北归,避免了局势的进一步恶化,仍不失为有功。

就在中行林父胡思乱想的时候,司马韩厥一语唤醒了梦中人,他说:“倘使彘子(彘子不是猪崽子的意思,先榖得彘地为封邑,故又称彘子)兵败,您的罪责就大了。”

中行林父很讶异,明明是先榖擅自违反军纪惹的祸嘛。

韩厥进一步启发道:“您作为元帅(晋国中军将又称元帅),部下不遵从号令,这是谁的过错?倘若就此退兵,必然折损军队(指先榖所部),丧失属国(指郑国),这样的罪责太大了,还不如挥师向前,与楚军一决高下。即便不能取胜,责任也可以由大家共同分担,这不比您一个人独当责任好吗?”

中行林父豁然开窍,将心一横,下令全军渡河,与先榖合兵南进至邲地,扎营于敖、鄗二山之间。

韩厥进一步启发道:“您作为元帅(晋国中军将又称元帅),部下不遵从号令,这是谁的过错?倘若就此退兵,必然折损军队(指先榖所部),丧失属国(指郑国),这样的罪责太大了,还不如挥师向前,与楚军一决高下。即便不能取胜,责任也可以由大家共同分担,这不比您一个人独当责任好吗?”

中行林父豁然开窍,将心一横,下令全军渡河,与先榖合兵南进至邲地,扎营于敖、鄗二山之间。

说来有趣,就在中行林父提心吊胆渡河的时候,其实楚證hong王并无和晋军正面冲突的决心。

因为强压郑国和饮马黄河两记漂亮的组合拳,使楚国的现实利益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就是说,楚国的基本目的已经实现。

但志得意满的楚證hong王并没有得意忘形。长达近四个月的新郑攻坚战后,楚军军力已老,此时与强大的晋国生力军交战,是兵法所忌讳的。

另外,晋军决策层的分歧,楚證hong王此时也不知情,主动渡河而来的晋军至少表面上显示出了高昂的士气和坚定的信心,楚證hong王认为自己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对于到底要不要和晋军打一仗,楚军决策层也举棋不定。

楚證hong王的亲信大臣伍参(大夫伍举之父)一力主战。

令尹孙叔敖却力主退兵,他甚至觉得伍参这家伙是个战争狂人,简直就是为了打仗而打仗,一点也没有见好就收的政治觉悟,万一败给晋国,势必也保不住郑国,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孙叔敖诘问:“假使战而不捷,你的肉够大家吃吗(意指败军之罪乃伍参无法承受之重)?”

伍参反诘:“假使战而胜之,那就说明你孙叔敖无智。”接着又调侃道:“假使战而不捷,我伍参的肉只会落到晋军手中,哪里会轮到你们来吃?”

孙叔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他知道伍参是楚證hong王的心腹之人,轻易动弹不得。气恼之余,孙叔敖心想反正楚證hong王也无交战之意,于是以令尹身份指挥楚军立即向南撤退。

楚證hong王果然没有反对。

伍参也急了,独自觐见楚證hong王说:“晋国主将(指中行林父)权势未固,号令难行,这样的军队有什么战斗力可言?更何况,您以国君之尊去逃避异国之臣,传扬出去难道不是国家的耻辱吗?”

楚證hong王一阵热汗一阵冷汗,当即敕令孙叔敖,赶紧把业已南撤的先头部队再给我往北撤回来,全军在管地集结待命,择机与晋军决战。

花这么多篇幅介绍了晋军和楚军的备战情况,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除了晋国和楚国之外,其实还有个国家也在这次军事对峙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至少如果不是因为它,晋国和楚国不会在此时此地狭路相逢。

这个被甩在角落里的国家,就是郑国。

晋国一直担心郑国会在楚国的淫威下,被迫协同楚军作战,那郑国自己到底是如何盘算的呢?

郑国现在的想法,传承了他们一贯的商业头脑,那叫一个老奸巨猾。

他们根本就不打算盲目掺合到晋国和楚国的重量级较量中去。要他郑国选择站队伍?可以,最好是你们晋国和楚国先打个你死我活再说。

归根到底,郑国谁都得罪不起,他迫切希望晋国和楚国速战速决。

☰目录
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24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