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但老师总认为,范会的能力要比中行林父高出一筹。

具体高在什么方面,其实也是个难以说清楚的问题。关键是,《左传》中关于范会的正面描述较多,譬如河曲之战中将晋军动向盘算无遗的机敏,与赵盾联袂劝谏晋灵公时的睿智,邲之战中对战局清晰把握的沉稳等等。

反观中行林父,《左传》中关于他的记载亮点较少,除却先蔑使秦时中行林父殷勤关怀表现出的仁义外,几乎就乏善可陈了。

河曲之战后,晋国六卿商议诓骗范会回国。中行林父竟然不着边际地提出,要把时任执政大夫赵盾的死敌狐射姑也一并迎回来,就曾让老师发自内心地觉得,中行林父如此天真烂漫,实在不是搞政治的料。

及至邲之战,中行林父优柔寡断,指挥无方,导致晋军惨败,则彻底暴露了他才干平庸的实质。

总的来说,范会其人,威望更加隆盛,目光更加深邃,办起事来也更加举重若轻。关于这一点,下面我们不妨通过一个缉捕盗贼的事例来作进一步阐释。

范会主政前,晋国盗贼四起,十分猖獗,朝廷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加以整治,可收效甚微,老百姓都不胜其苦。

后来晋景公听说,有个叫郤雍的人,具有很强的辨识分析能力,于是,派他负责缉捕盗贼。

郤雍也不负领导重托,他只要在市井里转一圈,就能根据路人的神情变化,判定该人是不是盗贼,隔三差五在市井上指指点点抓一批嫌犯到衙门,从来都是百无一失。

晋景公非常高兴,他认为只要有了天才郤雍,消弭盗患指日可待。谁知事与愿违,晋国的盗患非但没有消弭,反倒愈演愈烈。

而究其原由,是因为郤雍捕盗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要人们还有作盗的需求,就会源源不断地加入盗贼的行列,捉怎么捉得完?

不久,郤雍被群盗忌恨所杀,晋景公的捕盗工作以失败告终。

紧接着,范会主政了。他对付盗贼的方法另有一套,也不搞什么天罗地网、严刑酷法,而是倾注心力以教民劝化为务。

然后,奇迹诞生了,盗贼们成群结伙地逃往秦国而去,晋国又恢复了良好的社会秩序。

为什么范会开出的药方会有如此神奇的疗效?晋国著名时事评论员羊舌职先生对此有精辟的诠释:昔日“禹称善人,不善人远”(大禹举拔好人,坏人因此远离),可见“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有好人主政,国家就没有心存侥幸、胡作非为的百姓)。

刚摆平国内盗患,洛邑那边又出事了。

还是公元前593年,周王室内部卿士间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继前一年王孙苏杀了政敌召戴公和毛伯卫后,今年,召氏和毛氏的党人蓄力反扑。王孙苏无法立足,只得避难于晋国。

王孙苏这家伙,当真是特别爱战斗。

二十年前周顷王刚死那会,王孙苏和周公阅争权,吵吵闹闹不亦诺夫斯基,害得洛邑方面连周顷王的讣告都没来得及发布。后来两人的官司打到晋国,还是赵盾出面调解方才平息。

二十年后,人事俱已变迁,没想到王孙苏依然健旺,又和召、毛二氏斗得难分难解。

当然,调解周王室纠纷的机会,晋国绝不会嫌弃来得太多。

只要争斗的焦点没有侵害晋国的利益,晋国很乐于做个和事佬,左边拍拍,右边哄哄,间或宣讲几句精诚合作、振兴华夏之类的大道理,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塑造成了道义和权势完美结合的化身。

王孙苏这家伙,当真是特别爱战斗。

二十年前周顷王刚死那会,王孙苏和周公阅争权,吵吵闹闹不亦诺夫斯基,害得洛邑方面连周顷王的讣告都没来得及发布。后来两人的官司打到晋国,还是赵盾出面调解方才平息。

二十年后,人事俱已变迁,没想到王孙苏依然健旺,又和召、毛二氏斗得难分难解。

当然,调解周王室纠纷的机会,晋国绝不会嫌弃来得太多。只要争斗的焦点没有侵害晋国的利益,晋国很乐于做个和事佬,左边拍拍,右边哄哄,间或宣讲几句精诚合作、振兴华夏之类的大道理,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塑造成了道义和权势完美结合的化身。

与上次政治斡旋不同的是,晋国把这次开展斡旋的地点选在了洛邑,晋景公派范会前往主持。范会去了后,把两边都搞得熨熨帖帖,周定王为此设享礼款待范会。

宴席之上,范会发现餐盘里乘放着切割好的带骨肉,不禁大惑不解,于是偷偷询问作为相礼的原襄公:难道举行享礼时牲畜是这么吃的吗?

周定王恰巧听到范会的疑问,心里也很纳闷:奇了怪了,难道以你堂堂晋国上卿范会的见闻所及,不是这个吃法吗?

老师这里稍微交代几句当时的饮食文化,同学们看了以后就会明白到底是周定王无礼,还是范会无知。

春秋时代,但凡祭祀或宴会,都有烹食牲畜的习俗,只不过具体怎么个吃法,却是各有讲究。

如果把整只牲畜乘放在餐盘上,那它就不是用来给人吃的。给谁吃?祭天的时候给神吃。

如果把半只牲畜乘放在餐盘上,那理论上是天子用来招待诸侯的。为什么强调“理论上”?是因为,这道菜仅仅是个形式,按照礼节,主宾都只能看看闻闻,并不能将它分而食之。

如果把牲畜肢解成连骨带肉的小块乘放在餐盘上,那是天子用来招待诸侯国卿士的。这道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菜,主宾俱可以用胃舌赏鉴之。

所以,用切割好的带骨肉招待范会,是周定王基于礼节做出的中肯安排,并无不妥之处。

只不过,晋国作为一个“启以夏政,疆以戎索”的国度,文化传承已不如周王室那般纯正,难免会在礼仪的理解和运用方面出现偏差。

虽然情有可原,但当着周天子的面显露出自己的无知,还是让范会很羞愧。于是他“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为晋国进一步营造了规范有序的社会环境。

缉捕盗贼、平定周王室内乱和求礼修法这三则小故事,大致反映了邲之战后,晋国国力逐渐恢复的过程。

公元前592年春,晋国尝试着向楚国霸权发动反攻,具体行动方式是筹划召开断道(地名)诸侯大会,重整晋国在中原的影响力。

既然要开会,肯定就得有人传达会议通知,而负责给齐国传达通知的人是中军佐郤克。

以堂堂中军佐为使,说明晋国极为重视这个东方传统大国,希望拉拢它以显著改善晋国的地缘政治环境。

郤克在去往临淄的路上,遇见了同样出使齐国的鲁国正卿季孙行父(即“三桓”三祖之一季友的孙子,初税亩就是他搞的)和卫国上卿孙良夫。三位大夫结伴而行抵达临淄,一起觐见齐顷公。

这次见面仪式本身并没有特异之处,但除了齐顷公之外,谁也没有料到,它将会成为一个拙劣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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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259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