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程婴所料,屠岸贾回家以后,果然撤销了对赵庄姬的监控。而赵氏孤儿,则由程婴辗转运出公宫,带到深山里藏了起来。
在深山穴居野处的岁月里,程婴含辛茹苦,一个大老爷们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把赵氏孤儿喂养大。
这一个老仆、一个少主相依相偎,过着与外界隔绝的生活。唯一知道他们具体下落的人,只有韩厥。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十五载过去了。当年发生在下宫的灭门惨案,已经随着时间的磨蚀,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有一天,晋景公生病了,病因未明,只好占卜问询于天。
占卜师说,这是因为大业(赵氏是秦人的分支,大业是秦人的一位先祖)的子孙遭遇坎坷,因而作怪。
听了这么摸头不知脑的解析,晋景公还是不明就里,于是又去问询韩厥。
韩厥是整个赵氏灭族事件中对所有情况最为通透的人,占卜师的话他当然一听就懂。
韩厥紧张地思考了一会,他觉得藉由神鬼之意来牵引出赵氏的冤屈,正是一条顺其自然而且势在必行的道路。因此他委婉地对晋景公说:
“大业的后代子孙中如今已在晋国断绝香火的,不就是赵氏吗?从中衍传下的后代都是姓嬴的了。中衍人面鸟嘴,来到人世辅佐殷帝太戊,到他后代辅佐的几位周天子,都有美好的德行。再往下到厉王、幽王时昏庸无道,叔带就离开周王朝来到晋国,侍奉先君文侯,一直到成公,他们世代都建立了功业,从未断绝过香火。如今只有您灭了赵氏宗族,晋国人都为他们悲哀,所以在占卜时就显示出来了。请您三思啊!”
晋景公悚然,屠岸贾先斩后奏将赵氏灭门的骇人场景如同电影胶卷般在脑海中历历闪过。他斟酌了半天,期期艾艾地问,那,赵氏还有后人吗?
韩厥面色凝重地说,有,赵朔有个遗腹子,名叫赵武(就是赵氏孤儿),被公孙杵臼和程婴奋不顾身救了出来,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晋景公听韩厥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赵氏家族与屠岸贾仇怨的来龙去脉,终于搞清楚了赵氏灭门这件事,是一起性质极端恶劣的政治迫害案件。
对于自己耳目失聪亲近小人屠岸贾,导致忠良赵氏蒙冤,晋景公内心里非常自责。
于是,晋景公就与韩厥商定了迎立赵武,重振赵氏的行动方案,先是秘密派人把赵武接到公宫里妥善安置下来,由韩厥亲自带兵加强公宫护卫。
对于这一切,屠岸贾毫不知情。
不久后,屠岸贾的亲信将领们组团进宫探视晋景公的病情。
晋景公抓住这个机会,预先让韩厥在现场布置了许多武士,然后把赵武叫出来和诸将见面。
当得知眼前的这个英武少年就是昔日他们苦苦追杀的赵氏孤儿时,诸将都碉堡了。
当然,更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现场禁卫森严的气氛,以及在这种肃杀气氛基础上对于晋景公公布赵武身份的目的的猜测。
他们猜测的答案是,晋景公要为赵氏翻案了。
不久后,屠岸贾的亲信将领们组团进宫探视晋景公的病情。晋景公抓住这个机会,预先让韩厥在现场布置了许多武士,然后把赵武叫出来和诸将见面。
当得知眼前的这个英武少年就是昔日他们苦苦追杀的赵氏孤儿时,诸将都碉堡了。当然,更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现场禁卫森严的气氛,以及在这种肃杀气氛基础上对于晋景公公布赵武身份的目的的猜测。
他们猜测的答案是,晋景公要为赵氏翻案了。
诸将们心知肚明,只要得到了高层的认可,屠戮一个显赫的世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高层改变了对屠戮事件的定性,由此开启重新清算的序幕,那么陈旧的血债,庶几要用新鲜的血来偿还。
想到这里,诸将们争先恐后地表白道:“当初赵氏灭门,都是屠岸贾假传君命,一手策动的,不然,谁敢发动变乱呢?就算今天您不说起,我们也早就准备提议迎立赵氏的后代了。如今得到您的命令,正是了却了我们的心愿啊!”
见风使舵的种种丑陋,不一而足。
韩厥像尊铁石一般纹丝未动,晋景公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赵武和程婴则咬牙切齿地拜谢了诸将。
之后,在晋景公的授意下,诸将反戈一击,随赵武一道诛灭了屠岸贾的家族。
晋景公把原属赵氏的封地又赐还给赵武,赵氏家族终于洗清了背负十五年之久的血海深仇。
过了几年,赵武经受冠礼,已经正式长大成人了。
程婴就拜别了各位大夫,然后对赵武说:“在当年的惨剧中,赵氏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本来我也不应独活,可我不能当即就死,我还要忍辱偷生扶立赵氏的后代。如今你已经恢复了赵氏原来的地位,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要到地下去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赵宣孟(即赵盾)和公孙杵臼。”
赵武见这个二十年来无论经历多少苦难都不离不弃、亦仆亦友亦师亦父的皓首老人说出如此决绝的话,不禁大惊失色。他跪下叩头,声泪俱下地再三请求道:“在您的有生之日,我宁愿粉身碎骨也要报答您,难道您忍心离开我去死吗?”
程婴平静地说:“公孙杵臼信任我,认为我能完成大事,所以先我而死;如果我不去复命,他会以为我的任务没有完成,九泉之下必定难以安宁。”说完,程婴就毅然自杀了。
赵武感念程婴的恩德,为程婴守孝三年,并给他安排了祭祀用的土地,春秋祭祀,世代不绝。
故事讲完了。
我知道同学们看完这个故事后,会提出很多批评的意见。我甚至知道,你们批评的内容大致都集中在一点:很多熟悉的情节与人物遭到变动或是干脆不见了。
你们的质疑,我很能理解。但我想强调的是,我在开篇的时候就说了,这是个故事。
既然是个故事,那就各有各的说法。事实上,赵氏孤儿的故事,历史上有很多的版本,而我所讲述的版本,是司马迁在《史记�6�1赵世家》中讲述的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