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元世祖至元年间,一位名叫纪君祥(一作纪天祥)的文学家,创作了一部名为《冤报冤赵氏孤儿》(又名《赵氏孤儿大报仇》、简称《赵氏孤儿》)的杂剧。
纪君祥版本较之司马迁版本作了较大修改,矛盾更加激烈,情节更加丰富,主题更加鲜明,一举奠定了日后赵氏孤儿故事的基本框架,并使得赵氏孤儿成为了元初千家万户耳熟能详的故事。
兹简述纪氏版本如下:
晋灵公时,大将屠岸贾谋害忠良赵盾,先是派刺客鉏麑行刺赵盾未遂,接着使神獒攻击赵盾,又被殿前太尉提弥明和义士灵辄联手救下。
赵盾死后,屠岸贾逼死晋灵公驸马赵朔,矫诏把赵氏家族三百余口满门抄斩,并将怀孕的晋灵公公主囚禁。
公主分娩后,委托以前当过草泽医生的门客程婴将赵氏孤儿偷运出去,然后自缢身亡。
程婴将孤儿藏在药箱里,正准备带出门,却被奉命监守的下将军韩厥查获。
韩厥深明大义,擅自放走程婴,然后拔剑自刎。
屠岸贾得知孤儿走脱,一怒之下命令将全国的男婴搜罗起来一并处死。
程婴见势不妙,只好抱着孤儿投奔正直的退休宰辅公孙杵臼。
公孙杵臼与程婴一番商议,决定先将程婴新生的独子程勃抱到公孙府上冒充孤儿,然后由程婴出面首告公孙杵臼私藏孤儿,等屠岸贾处死假孤儿后,再由程婴把真孤儿抚育成人。
屠岸贾得报后,立即率兵扑至公孙府,对公孙杵臼用刑逼问孤儿下落。公孙杵臼誓死不从。
随后,兵士从土洞中找到“孤儿”,屠岸贾亲自动手将其杀死。公孙杵臼悲愤难当,触阶身亡。
屠岸贾志得意满之际,收程婴为门客,并因自己无子嗣之故认“程勃”为义子,取名屠成。
二十年后,屠成长成,文武双全,甚得屠岸贾的喜爱。此时,屠岸贾已心生反意,准备弑杀晋灵公。
二十年间,程婴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赵氏灭门的冤屈清清楚楚地告诉孤儿,苦心孤诣地绘制了一幅连环画,内容从鉏麑行刺赵盾开始,到公孙杵臼触阶而死为止,全景式地描述了当年的惨案。
一天,程婴终于抓住机会,以画卷为依据,将真相告诉了孤儿。
孤儿立志复仇,并在晋悼公(注:至于晋悼公如何继位的,纪君祥没有交代)的支持(包含有惩处逆贼的因素)和上卿魏绛的协助下,将屠岸贾拘捕并处以凌迟之刑。
屠岸贾伏法后,晋悼公御赐孤儿复名为赵武且承袭祖上名爵,赏程婴田庄,并追封了为赵氏死难的提弥明、韩厥和公孙杵臼等人。
纪版赵氏孤儿是元杂剧中最优秀的历史剧,且与《窦娥冤》、《长生殿》、《桃花扇》并称为中国古典四大悲剧。
纪君祥之所以高度赞扬这种前赴后继、不屈不饶地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抗争精神,与元朝残暴统治激发的复宋情绪息息相关。
纪版赵氏孤儿是元杂剧中最优秀的历史剧,且与《窦娥冤》、《长生殿》、《桃花扇》并称为中国古典四大悲剧。
纪君祥之所以高度赞扬这种前赴后继、不屈不饶地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抗争精神,与元朝残暴统治激发的复宋情绪息息相关。
他借主人公高唱“你若存的赵氏孤儿,当名标青史、万古留芳”以及“把铁钳拔出他斓斑舌,把锥子生跳他贼眼珠,把尖刀细剐他浑身肉,把钢锤敲残他骨髓,把钢铡切掉他头颅”等饱含激情的曲辞,表达了对抗元英雄的无比敬仰和对元朝统治阶级的无比痛恨。
当然,从更宏大的角度去看,也可以理解为作者意图讴歌在风雨如晦的黑暗年代里为正义而献身的牺牲精神,并表达了坚信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理想信念。
纪版赵氏孤儿的艺术价值极高。王国维评价它说“即列于世界大悲剧之中,亦无愧也”,洵为切中肯綮之论。
公元1731年,法国传教士马约瑟在广州把该剧翻译成法文剧本,取名为《中国悲剧赵氏孤儿》,并以传入欧洲的第一部中国戏剧的名义在欧洲公开刊发,引起了欧洲文艺界的极大震动。
法国启蒙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伏尔泰于公元1754年前后对马约瑟的剧本进行了改编,以《中国孤儿》为名在巴黎各家剧院上演,盛况空前。
随后,英国谐剧作家默非又根据伏尔泰及马约瑟的剧本,重新改编了《中国孤儿》,在伦敦演出,亦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纪版赵氏孤儿问世后,又陆续出现了很多同一题材的作品,例如南戏《赵氏孤儿记》及其后的明代传奇《八义记》、清代地方戏的《八义图》和蔡元放撰辑的《东周列国志》(部分章节)等。
其中,《东周列国志》修订了纪版赵氏孤儿明显违背历史常识的几处细节。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很多地方代表剧种、小说和话剧都曾改编或演出过不同版本的赵氏孤儿。
公元2010年,陈凯歌先生执导的电影《赵氏孤儿》举行公映,该片较纪版赵氏孤儿作了不少艺术加工。
在我看来,陈版赵氏孤儿主要存在一大败笔和一大亮点。
败笔是为程勃之死增加了许多偶然的成因,冲淡了程婴主动用独子之死换取孤儿之生的悲怆感。
亮点是创造了“赵武拔剑刺向屠岸贾,并告诉屠岸贾自己就是他斩不尽、杀不绝的赵氏孤儿”这一情节,把“正义生生不息,邪恶终将灭亡”的主题推向了华丽的极致。
赵氏孤儿这个概念,已然远远超出了一段历史或者说一个故事所能涵盖的范畴,它象征着人性的坚忍和拼搏,它给予我们冲破黑暗去寻找光明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