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倘若没有来自外部的压力,内部的张力就会占据上风,从而导致分崩离析的后果。“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这句名言,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对于任何一个团体来说,倘若没有需要相互扶持才能共同渡过的艰险,个人之间的性格矛盾与利益冲突就会浮出水面。“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安乐”这句名言,讲的也是这个道理。
范燮此人,才足以济世!
两军在鄢陵超视距对峙,寻觅最佳战机。晋国并不急于开战,因为它的盟军依然没有赶到。
转眼到了6月29日,已是月末的最后一天。
这天拂晓,晨雾弥漫,晋国值班的前哨忽然感受到脚下大地有异样的震动。他警觉地极目远眺,透过茫茫白雾,只见一个巨大的军团正在慢慢迫近晋军大营并结成阵势。
是楚军!楚军要发起攻击了!
中军接报,火速召集众卿商讨对策。
栾书认为应该加固营垒,坚守不出,等楚军力竭而退时再随后掩杀,以收取全功。
郤至力主出战,他列举了楚军的六大破绽:一、王子婴齐与王子侧互相排斥;二、楚王的亲兵老旧而不精良;三、郑军军容不整;四、蛮兵阵型松散;五、楚国用兵不避晦日(晦日是指旧历中的月末之日,古人认为此日不宜用兵);六、楚军布阵后,阵中士卒喧哗不静,秩序混乱。
郤至认为,楚军有此六间,必败无疑。
晋厉公和众卿认为郤至言之有理,便传令出战。
两军摆好阵型准备交战。这时,我们发现了一对有趣的现象。
紧挨着楚共王而站的,不是令尹,也不是司马,而是一个晋国人,他叫伯州犁,就是那个直口大夫伯宗的儿子。
晋大夫的儿子,怎么会在楚国?难不成是伯宗年少轻狂时干下了风流事而留在异国的野种?
非也非也。
公元前575年,以郤犨入主新军将为标志,晋国政坛上形成了三郤(郤锜、郤犨、郤至)并立的局面。
自公元前633年晋文公设立军卿制度以来,郤氏大家族先后出现过三位中军将(郤榖、郤缺、郤克)和一位中军佐(郤溱),若论人才鼎盛、历久不衰,只怕比起另两个显赫的世家——赵氏和先氏来说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到三郤成型时,郤氏大家族的财富与权势经过长期积累,已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四军之中,八卿有其三,而且郤至的弟弟郤毅还担任了晋厉公的车御(春秋时代国君的车御和车戎都是高级官职),真正达到了“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的程度,成为了晋国自赵氏以后,最大的军政势力集团。
公元前575年,以郤犨入主新军将为标志,晋国政坛上形成了三郤(郤锜、郤犨、郤至)并立的局面。
自公元前633年晋文公设立军卿制度以来,郤氏大家族先后出现过三位中军将(郤榖、郤缺、郤克)和一位中军佐(郤溱),若论人才鼎盛、历久不衰,只怕比起另两个显赫的世家——赵氏和先氏来说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到三郤成型时,郤氏大家族的财富与权势经过长期积累,已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四军之中,八卿有其三,而且郤至的弟弟郤毅还担任了晋厉公的车御(春秋时代国君的车御和车戎都是高级官职),真正达到了“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军”的程度,成为了晋国自赵氏以后,最大的军政势力集团。
对于这种趋势(当时三郤尚未正式成型),伯宗深深地感到忧虑,便屡次向晋厉公进言,说郤氏族大势盛,应该稍抑其权。
为了国家和公室的长治久安,敢于和权势滔天的三郤对着干,伯宗不愧是条光明磊落的硬汉子。
可问题是,伯宗不怕三郤打击报复,难道三郤就真的不去打击报复他了吗?那是不可能的。
很快,三郤反咬一口,在晋厉公面前诬陷伯宗,并杀害了他。伯州犁满腔怨愤,仓惶投奔楚国,被楚共王任命为太宰。
伯宗的冤死,为楚国造就了一位坚定的反晋战士伯州犁。伯州犁久居晋国,对于晋国的人情世故和用兵之道肯定知之甚详,因此楚證hong王这次出征,特意让伯州犁担任随军参谋,随时为自己解读晋军的一举一动。
反观晋军这边,紧挨着晋厉公站的人,也不是四军八卿,而是一个楚国人。
是谁?就是在斗椒之乱后逃到晋国的苗贲皇。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现身,当然是扮演与伯州犁类似的角色。
不过,苗贲皇显然比伯州犁发挥的作用更大。
因为伯州犁仅仅只是帮楚共王解读了一下晋军战前例行动作的含义,譬如车辆左右奔驰表示晋军在召集军校,军校毕集中军表示晋军在召开战前紧急会议等等。
而苗贲皇不但做到了这一点,还为晋厉公指明了一条击败楚军的有效途径,即:先分兵两路击溃楚军实力较弱的左军和右军,然后再集中兵力合击楚军最为强悍的中军(需要指出一点,当时晋军阵前是一片泥淖地,甚难直接通过,客观上也必须经由两边侧翼出击)。
晋厉公以苗贲皇之言问卜于天,卦象大吉,遂驱动全军,依计展开了攻击。
双方从晨曦乍现一直激战到星辰满天,晋军占据了上风。《左传》中记录的几个战斗细节反映了战况的惨烈。
当时,楚共王被晋将魏锜射中了眼睛,伤势非常严重,又气又急,于是召来养繇基,给了他两支箭,让他为自己报这一箭之仇。
养繇基暗自冷笑,他江湖人称“养一箭”,素来都是一箭一命,例无虚发,射一个区区魏锜,要那么多箭干嘛?
徒说无益,养繇基领命而去,一箭贯穿魏锜的脖子。魏锜血溅五步,养繇基则以余矢向楚共王复命。
后来,郑成公的车戎战死了,楚国的公子茷被俘虏了,楚军主力亦被晋军逼迫至一处险阻之地,形势十分危急。楚军将士俱各拼死作战,以求脱困。
楚将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抓起一名晋军士兵掷向晋军,结果把一辆晋国战车的轼都砸断了)。养繇基则远程狙击敌人,箭矢所指,晋军尽殪。
晋军俱被二人的神威所慑,不敢继续向前,双方这才逐渐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