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郑成公的车戎战死了,楚国的公子茷被俘虏了,楚军主力亦被晋军逼迫至一处险阻之地,形势十分危急。楚军将士俱各拼死作战,以求脱困。
楚将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抓起一名晋军士兵掷向晋军,结果把一辆晋国战车的轼都砸断了)。养繇基则远程狙击敌人,箭矢所指,晋军尽殪。
晋军俱被二人的神威所慑,不敢继续向前,双方这才逐渐收止。
当夜,王子侧在楚军大营里视察伤员,安排左右修理武器和盔甲,摆列战车和马匹,调配车兵与步兵,准备来日再决高下。
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楚军虽然在第一天的战斗中遇到了挫折,但主力部队并没有溃散。也就是说,只要楚军指挥得当,将士用命,第二天扭转战局也并非没有可能。
晋军大营也在一边休整队伍,一边研判未来局势的走向。看着灯火通明的楚军大营,晋军高层很紧张,毕竟楚军人多势众,仍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时,苗贲皇又献上一计,故意放松监管,让一些楚军的战俘逃回去。
放纵战俘,当然不是为了节省粮食,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其成效我们待会就会看到。
战俘们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吉星高照,护佑他们死里逃生,于是连滚带爬地连夜奔回了大部队。
不知道同学们有没有研究过战俘。
战俘作为战场上的失败者,丧失了军人的荣耀,内心是非常自卑的,最怕别人指指点点,说什么“与其被俘,怎么不舍生取义、战死疆场”之类的风言风语。
因此,战俘们常用的一种自我保护办法就是:极力渲染敌方的强大,如果能够使战友们相信,俘虏自己的敌人就是一群法力无边的天兵天将,那大概也就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不该被俘虏了。
楚共王强忍着伤痛,听这些“侥幸”生还的战俘们添油加醋地介绍完晋军如狼似虎的种种盛况后,也不禁胆颤心惊,对于天明后的战事愈发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当下不顾夜已深沉,再次召王子侧过来商议军机,看这该死的仗到底该怎么打。
不一会,传令兵回报,司马业已安寝,任谁叫都叫不醒。
这是什么情况?虽说早睡早起身体好,可军旅之中又逢一把手见召,你怎么说也得起床不是?
原来,王子侧好酒,忙完军务后酒瘾发作,就在营帐里摆开了阵势。估计是心绪烦闷,几口猫尿下去,竟然酩酊大醉,一睡不起。
得知王子侧醉酒,楚共王的心里什么感受,我们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完全领悟。但是以常理度之,我还是有把握猜个八九不离十的:楚共王认为楚军必败无疑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白天战事本就不顺,再加上晚上逃回来的战俘们一激,楚军的斗志变得很低糜。就楚共王本人而言,眼睛受创,浑身不爽,既不便于视事,胆气也已消沉。
其次,根据探马回报,齐军预计会在7月1日与晋军会合(这就是为什么楚军不避晦日,强行发起攻击的原因),而鲁军和卫军也将陆续抵达战场。届时,楚军面临的战场形势将进一步恶化。
重新发一次,以免某些读者朋友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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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王子侧醉酒,楚共王的心里什么感受,我们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完全领悟。但是以常理度之,我还是有把握猜个八九不离十的:楚共王认为楚军必败无疑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白天战事本就不顺,再加上晚上逃回来的战俘们一激,楚军的斗志变得很低糜。就楚共王本人而言,眼睛受创,浑身不爽,既不便于视事,胆气也已消沉。
其次,根据探马回报,齐军预计会在7月1日与晋军会合(这就是为什么楚军不避晦日,强行发起攻击的原因),而鲁军和卫军也将陆续抵达战场。届时,楚军面临的战场形势将进一步恶化。
最后,在如此不利的战场形势下,司马偏又醉酒延误战机。楚共王难免会产生一种苍天无眼、造化弄人的宿命感,以致于相信失败的结局已经无从逃避。
带着这种凄怆的感觉,楚共王下令,连夜拔营而起,抛弃辎重,全速退兵。至于王子侧,量必他一时半会也不会睡醒,搞张毛毡裹起来,先拖回去再说!
天明后,晋军发觉楚国联军逃遁,于是进驻楚军大营,连续吃了三天南方的优质大米。
看着将士们胡吃海喝,一片欢腾的景象,范燮站在晋厉公的马车前,语重心长地说:“天命不常,惟有德者居之,您切不可因为今天的胜利就目空一切,妄自尊大啊!”
楚军急急退至瑕地,确认没有追兵后,才终于放缓奔逃的脚步。这一切,多么像58年前发生在城濮的那一幕啊!
可是楚共王似乎认为不像。他给王子侧捎了个口信,说:“成得臣兵败城濮,引咎自裁,那是因为当时国君没有亲征的缘故;如今,我与你一道出征,纵然兵败,责任也应该由我来承担,你就不必自责了。”
有趣!此话实在是有趣!
就在王子侧揣着楚共王这个看起来有点不知所云的口信发愣的当口,王子婴齐十分体贴地传话过来,仿佛是在阐明楚共王的言下之意,又仿佛是在开导王子侧。他说:“成得臣丧师辱国,他的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你还等什么呢?”
王子侧喟然长叹:“即便没有成得臣的故事,我也应当以死谢罪,又岂敢苟且偷生陷国君于不义呢?”言罢自刎。
王子侧的血正在扑哧扑哧往外冒,楚共王的使者又来了。
使者说自己是奉命前来阻止王子侧做傻事的,可鬼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受命前来验尸的呢?
嘿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鄢陵之战是继城濮之战和邲之战后,晋楚两国的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巅峰对决。
我们可以把它视作晋楚争霸战的绝响。因为,虽然此后双方围绕中原而展开的争斗并没有结束,但是对比于城濮、邲和鄢陵三大战役的规模而言,那些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这么说来,以鄢陵之战取得辉煌胜利为标志,晋国应该再度夺回了争霸中原的主动权。
没错,当时确实是这样。
可是,作为历史的旁观者我们发现,鄢陵之战后晋国固然迎来了一次短暂的中兴,但楚国并没有就此中落。而且从长远着眼,晋国已缓慢而坚定地逐步进入了它生命的更年期,争霸中原的主题也明显向东南转移。
所以,在鄢陵之战过后的黄昏,我们不妨久久地徜徉于历史长河之畔并默默怀想。因为,那个曾经孕育了晋文公、楚證hong王、赵盾、成得臣等熠熠群星的经典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三郤之戏
楔子
时间:公元前575年7月1日,鄢陵之战的次日。
地点:鲁国曲阜的坏隤。
人物:鲁成公、穆姜(鲁成公生母)、季孙行父(鲁国正卿,季友之后)、孟孙蔑(鲁国大夫,庆父之后)、叔孙侨如(鲁国大夫,叔牙之后,穆姜的情夫)、公子偃(鲁成公庶弟)、公子鉏(鲁成公庶弟)。
事件:如下
因为受到晋厉公的征召,鲁成公准备亲征郑国。
军队从坏隤出发时,穆姜挡在他的车前,以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要求他驱逐季孙行父和孟孙蔑。
鲁成公心里不愿意,但是又不好直接顶撞母亲,只得环顾左右而言他,说现在晋老大催得急,没有闲工夫来处置季孙行父和孟孙蔑之事,还是等班师回朝后再议吧。
穆姜勃然大怒。恰好公子偃和公子鉏在旁边经过,穆姜就指着他们咆哮道:“你要是不同意,他们两个人也能当国君的!”
不远处送行的人群里,叔孙侨如向穆姜投来了嘉许而暧昧的目光。
鲁成公闻言悚然,陪着笑脸应付了几句。
气咻咻的穆姜刚走,鲁成公就立刻宣布,军队还需整顿,延后几天再启程。随后,他将孟孙蔑召到身边,密密作了一番布置,核心内容就是提高都城及宫禁的安全戒备等级,务必保证在他亲征期间,国内不发生任何变故。
七月初,为了惩罚冥顽不灵继续投靠南方的郑国,晋、齐、鲁、卫诸位国君和宋国华元以及邾国代表在宋国的沙随会晤,商讨如何把伐郑工作进一步推向深入。
会议期间,一个自称是叔孙侨如亲信的鲁国人走进了晋国新军将郤犨的私人办公室。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份厚礼,然后十分体贴地给郤犨透露了一个秘密:鲁成公之所以在坏隤拖延出兵的时间,是想坐山观虎斗,待晋楚决出胜负后再便宜行事。
郤犨现在担任公族大夫,在晋国专门负责管理东方诸侯的事务。望着眼前这一大堆晃眼的财物,他立马洞悉了使者的话外之音——叔孙侨如想求他帮忙扳倒鲁成公。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颠簸不破的江湖规矩,更何况委托人还提供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郤犨二话不说,当即向晋厉公报告了鲁成公的“险恶用心”。
于是,在接下来的议事日程里,晋厉公再也没有同鲁成公会面。鲁成公黯然回国。
不久,鲁成公为了落实沙随会议精神,准备再次出兵征讨郑国。
临行前,穆姜又挡住了鲁成公的去路,声色俱厉地要求他驱逐季孙行父和孟孙蔑。
鲁成公无奈,只好再次临时推迟兵期,留孟孙蔑守国,提高都城的安全戒备等级后,才与季孙行父领军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