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句老话叫“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这句话不仅常被第三方用来劝喻受惠者知恩图报,有时候也可以用来描述施惠者对受惠者的一种心里期许:那就是,得了我的好处,你要记得有所回报。
郤缺报还是报了,只不过,他受的是德,报的,却是怨。
作为一个自晋文公时代开始风生水起的名门望族,竟然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中落,那么,胥童对郤氏的怨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二个怨恨三郤的人叫夷阳五。他怨恨三郤的理由,是因为自己的土地被郤錡夺走。
而在春秋时代,官员是没有工资可领的,他们的全部收入几乎都来自依附于土地的各种产出。也就是说,土地被夺是一种核心利益的受损,和老婆被抢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第三个怨恨三郤的人叫长鱼矫。他怨恨三郤的理由,是因为受到了郤犨的侮辱。
长鱼矫和郤犨争夺土地,触怒了郤犨。
郤犨瞅准了长鱼矫官职低微,背景浅薄,就私自将长鱼矫及长鱼矫的父母妻子拘禁起来,并共同拴在一根车辕上。
古者父母为尊,妻子为内,尊不可犯,内不可欺。对他人的父母妻子实施无差别的刑罚,等于就是没把人家当人看。
第四个怨恨三郤的人叫晋州蒲,后人也叫他晋厉公。他怨恨三郤,似乎不需要指出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他本来就想炒了八卿的鱿鱼,三郤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但是,晋厉公对三郤的恨尤为深重。因为,三郤的利益勾连的现实以及其言行表现出的侵略性,使晋厉公不得不把他们列为头号威胁。
作为反制三郤的措施之一,晋厉公一直刻意结交与三郤有仇怨的人,譬如胥童、夷阳五和长鱼矫,都在与三郤结怨后,受到了晋厉公的宠信。
当然,即便汇聚了这么多的仇恨,仍然不能构成晋厉公首先拿三郤开刀的充分条件。
可是,这种晋厉公恨八卿且尤恨三郤的局面,让有心之人觅到了一个将三郤置于死地的绝好机会。
说来好笑,所谓有心之人,指的就是栾书。
栾书知道晋厉公恨自己,但也知道晋厉公更恨三郤。他就是想利用这种仇恨值的差别,把晋厉公的刀先推到三郤的脑后跟上去。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栾书可谓动足了心思。他首先找到在鄢陵之战中被晋国俘虏的楚公子茷,许以释放其回国的厚利,让公子茷给晋厉公编一个故事。故事是这样说的:
鄢陵之战,楚军之所以会参战,其实是郤至召来的(真相是,晋伐郑,而郑向楚求救,故楚与晋相逢于鄢陵)。郤至见齐、鲁、卫三国援军没有和晋军会合(真相是,老师也不知道真相,只知道鄢陵之战的第二天,齐军抵达鄢陵,卫军甫出国境,而鲁军才刚刚出发,并且鲁军因为穆姜和叔孙侨如的缘故,又额外耽搁了几天),且晋军八卿并未完全出动(下军佐智罃留守国内,新军将郤犨辗转在卫、齐乞师),便派遣密使对楚共王说:“如果楚国出兵与晋国交战,晋军实力不济,必败无疑,到时候我就趁机拥立孙周(晋襄公曾孙,晋厉公之侄,居于洛邑)来事奉您。”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栾书可谓动足了心思。他首先找到在鄢陵之战中被晋国俘虏的楚公子茷,许以释放其回国的厚利,让公子茷给晋厉公编一个故事。故事是这样说的:
鄢陵之战,楚军之所以会参战,其实是郤至召来的(真相是,晋伐郑,而郑向楚求救,故楚与晋相逢于鄢陵)。郤至见齐、鲁、卫三国援军没有和晋军会合(真相是,老师也不知道真相,只知道鄢陵之战的第二天,齐军抵达鄢陵,卫军甫出国境,而鲁军才刚刚出发,并且鲁军因为穆姜和叔孙侨如的缘故,又额外耽搁了几天),且晋军八卿并未完全出动(下军佐智罃留守国内,新军将郤犨辗转在卫、齐乞师),便派遣密使对楚共王说:“如果楚国出兵与晋国交战,晋军实力不济,必败无疑,到时候我就趁机拥立孙周(晋襄公曾孙,晋厉公之侄,居于洛邑)来事奉您。”
晋厉公听了这个故事,当然大吃一惊,于是找执政大夫栾书商议,想评估一下公子茷说的到底是人话还是鬼话。
栾书装出一副先知先觉的样子,煞有介事地说:“恐怕是真的吧!我早就听说了,郤至准备作乱,因此叫苦成叔(即郤犨)故意延缓东方诸侯出兵,自己却劝君王作战。一旦晋军战败,郤至就将迎立孙周为君。后来晋军幸而战胜,他又故意放楚王逃走(指鄢陵之战中,郤至三度遭遇楚共王,又三度纵之的往事)。”
晋厉公默然。栾书的这番剖析倒也合情合理,挺像那么回事;可是,栾氏与郤氏的争斗路人皆知,谁又能保证你栾书不是在借机中伤郤氏呢?
晋厉公认为,虽然栾氏陷害郤氏也是好事,但他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君主,不能在没搞清楚事情真相的情况下被人家哄骗。
看着晋厉公将信将疑的神情,栾书又很体贴地出了一个主意:“国君何不派郤至出使洛邑,然后暗中观察他是否和孙周接头呢?”
晋厉公觉得这个办法很有实践价值,事实总不会说假话,便依言派郤至出使洛邑。
辞过晋厉公,栾书派人快马加鞭地奔赴洛邑,对孙周说,郤至要来了,你一定得见他。
于是乎,在栾书的暗中运作下,孙周和郤至进行了会晤。
细作再将这一幕回报晋厉公。晋厉公咬牙切齿地想:也不枉老子暗地里要算计你,敢情你亦算计老子久矣!
至此,晋厉公已将他那把准备一招下去扫翻一整片的大刀死死对准了三郤。他现在所欠缺的,只是一个适宜出招的时机。
对于做好了准备的人来说,时机总会频频光临。晋厉公并没有等待太长的时间,就在郤至结束对洛邑的访问后不久,机会来了。
公元前574年12月,晋厉公组织了一次冬狩活动,参与的人包括嫔妃、太监和众大夫。
按照仪礼,这种场合应先由君主发箭射杀禽兽后,紧接着再由大夫射猎,妇人不得参与。可是,晋厉公有点乱来,他竟然带着嫔妃一起率先射猎,然后再让大夫们一试身手。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不过重点接踵而来。当时郤至射死了一头野猪,正准备进献给正在和嫔妃喝酒的晋厉公,不料横里窜出一个叫孟张的死太监,抢过死野猪就跑。
郤至勃然大怒,好你个缺德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他娘的竟敢在国君眼皮子底下公然抢劫卿大夫,你作死是吧?也罢也罢,老子今天既然已经开了荤,就不妨再多射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