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74年12月,晋厉公组织了一次冬狩活动,参与的人包括嫔妃、太监和众大夫。
按照仪礼,这种场合应先由君主发箭射杀禽兽后,紧接着再由大夫射猎,妇人不得参与。可是,晋厉公有点乱来,他竟然带着嫔妃一起率先射猎,然后再让大夫们一试身手。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不过重点接踵而来。当时郤至射死了一头野猪,正准备进献给正在和嫔妃喝酒的晋厉公,不料横里窜出一个叫孟张的死太监,抢过死野猪就跑。
郤至勃然大怒,好你个缺德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他娘的竟敢在国君眼皮子底下公然抢劫卿大夫,你作死是吧?也罢也罢,老子今天既然已经开了荤,就不妨再多射一头。
于是张弓搭箭,疾射而出。矢没处,孟张应声而倒。野猪还是那头野猪,孟张却成了名符其实的死太监。
这起命案的是非曲直不太好评断。孟张以下犯上,侵犯他人的正当权益,实属咎由自取,但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的原因不在于争夺猎物这个举动本身的性质,而在于他生活在晋厉公的私人圈子里,算是个有背景的人。
打狗还需看主人,杀一个有背景的人,怎么也得先看看他的背景不是?又更何况,这个背景本来就在念念不忘地要置你于死地呢?
面对郤至的过激反应,晋厉公也想当场就予以热切的回应,但他终于忍住了,只是恨恨地说了句“郤至欺我!”
回宫后,晋厉公立刻召集胥童、夷阳五等人商议清理郤氏的事宜。
胥童以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意铲除大族,就能减少君主遭受的逼迫),敌多怨有庸(意讨多怨者易有功)”相告。晋厉公之意愈坚,决定用暴力手段解决三郤。
随后,无孔不入的三郤竟然得知了晋厉公的意图。
郤錡岂肯坐以待毙,当即就要召集兵马反攻晋厉公,不拼个鱼死网破誓不罢休。
然而,郤至却阻止了他。郤至认为,“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静观其变固然是等死,但发动祸乱戕害国君非但也是死路一条,而且会犯下永世洗脱不尽的罪愆,还是听凭晋厉公的处置吧(这件事也正是前文中老师保持悬念的那个例子)。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郤至再次书生意气用事,展现出与紧张时局所不相称的舒缓,看似极其迂腐,但这正是他性情中固守传统礼法那一面的自然流露。
此外,老师认为,郤至在说出“听凭处置”这句话前,至少还考虑到了两点。
第一点,栾书和晋厉公在这一刻达成了灭掉三郤的共识。
栾书老早就想灭掉三郤了,但如果晋厉公不明显表露出灭掉三郤的决心,那么栾书并不敢仅凭一己之力就公然发难。毕竟三郤是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栾书也担心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而如果晋厉公决心灭掉三郤,那栾书的力量和晋厉公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汇聚到一起,形成对三郤的压倒性优势。三郤根本不可能招架得住。
所以,三郤发动祸乱以抗衡晋厉公制裁的做法是没有用的。
此外,老师认为,郤至在说出“听凭处置”这句话前,至少还考虑到了两点。
第一点,栾书和晋厉公在这一刻达成了灭掉三郤的共识。
栾书老早就想灭掉三郤了,但如果晋厉公不明显表露出灭掉三郤的决心,那么栾书并不敢仅凭一己之力就公然发难。毕竟三郤是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栾书也担心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而如果晋厉公决心灭掉三郤,那栾书的力量和晋厉公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汇聚到一起,形成对三郤的压倒性优势。三郤根本不可能招架得住。
所以,三郤发动祸乱以抗衡晋厉公制裁的做法是没有用的。
第二点,如果说三郤理论上还残留一线生机,那把这一线生机抓在手中的唯一办法莫过于静观其变,用驯服的态度来表明自己对国君的忠诚。
毕竟,三郤并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毕竟,栾书也是晋厉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三郤能够稍微挽回一点自己在晋厉公心目中的形象分,那瞬间就可以把栾书抛到君臣争斗的风口浪尖,从而为自己赢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听了郤至的话后,一直背负着巨大心理压力的郤錡和郤犨集体怂了(也怪不得他们,从古至今,弑君叛乱都是风险极高的活计),果真采取了静观其变的应对措施。
在三郤的想象中,后续情节的发展应该是在某天深夜或某天清晨,家中突然冲进来一大群精壮的男人,将郤氏上下绑得像个牲口似的拖走,至于最终是先审后杀,还是先杀后审,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郤所不知道的是,这个凶残的故事,他们只猜中了开头。
12月26日,胥童和夷阳五已经召集了八百名甲士,准备攻打三郤。长鱼矫却认为兴师动众甚为不妥。
为什么不妥,史籍没有说明,但结合晋国的政治环境来分析,这种考虑可谓非常独到。
当前晋国的政治环境,用一个字来形容是乱,用两个字来形容是纠结。君臣相斗,臣臣相斗,君臣联手与臣相斗,谁能过关斩将笑到最后,只怕当事人心中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么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作为率先出手的晋厉公一方,就不得不防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危险。
假如新绛城中兵马一起,谁又能打包票那些处心积虑的卿族不会搅合进来呢?要是卿族们也出动兵力,街上那些乱糟糟的人马,你说得清谁是谁家的?要是局势失控,祸乱蔓延扩散,谁知道会在什么范围什么程度收止,谁又肯站出来承认对后果负责?
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保持表面的波澜不惊,不给那些或明或暗的对手留下浑水摸鱼、趁乱取势的空间,用暗劲巧劲把三郤收拾掉,然后再神色泰然地回过头来面对众卿的惊愕和疑惧。
晋厉公表示认同长鱼矫的观点,随后计议一番,调整了行动方案。
于是,一直处于紧张观望状态的三郤忽然迎来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就是长鱼矫,另一个叫清沸魋,也是晋厉公的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