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过后不久,心情爽朗的晋厉公到翼城的外嬖匠丽氏家中游玩。
自古国君出行就是臣子举事的高发期,心怀不轨的栾书和中行偃自然不会坐失良机,于是调集兵马围攻匠丽氏,并逮捕了晋厉公。
先前晋厉公放栾、中行二人一条生路时,长鱼矫曾预言栾、中行二人会忍心报复晋厉公;如今,君臣攻守之势已异,栾、中行二人果真会痛下杀手吗?
假如谁当面问栾、中行二人这个问题,栾、中行二人一定会结结巴巴欲言又止。因为,如何处置晋厉公这个烫山芋,实在是一个令他俩头痛的难题。
你说直接杀了吧,晋厉公有什么罪?他是像齐襄公一样暴虐残杀了,还是像晋灵公一样飞弓走狗了,又或是像陈灵公一样荒淫好色了?
一条都不是。栾、中行二人活着的时候再手眼通天,总害怕死了之后被别人以擅杀国君之罪挫骨扬灰吧!
你说赶紧放了吧?啊呸,那之前捉他干嘛,逮捕国君是儿戏吗?
又假设栾、中行二人之前真的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冒犯了天威,现在恭恭敬敬放了晋厉公,想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但灰头土脸的晋厉公会同意吗?
更何况,即便没有发生过逮捕晋厉公这回事,废了包括栾、中行二人在内的所有卿族也是晋厉公的夙愿。那么一旦获释,晋厉公还有什么理由不变本加厉地惩治栾、中行二人呢?
事实上,栾、中行二人都是见惯了风浪的老麻雀,不可能被这个难题噎得一下子闭过气去。他们很快就开辟了一条不杀也不放的蹊径,把晋厉公关了起来。
是的,先关起来,然后召集众卿大夫,共同商议处置晋厉公的办法。
当然,商议只是一种客气的说法。在晋厉公暂时停止行使国君职能的期间内,栾书以执政大夫之尊,加上中行偃的鼎力支持,那就成了晋国的影子国君。
栾书召集众卿大夫的真意,其实就是发个号召,让大家一致指证晋厉公不君,把晋厉公打造成死有余辜的衰样;然后在集体的意志下处死晋厉公,以避免日后被天下悠悠之口揪出来单独进行批判。
不得不说,栾书扎扎实实吃透了民主政治的精髓。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没有栾书想象的那么顺利。
他召唤范匄(范燮之子。范燮和三欲相继死后,范匄很可能已晋升为八卿之一)前来翼城议事。范匄秉承稳健超然的家风,不想卷入腥风血雨,便辞谢了。
再召唤韩厥前来议事,韩厥硬梆梆地说:“我是在赵氏家中长大的,当年孟姬(即赵庄姬)诬陷赵氏,我都顶住没有出兵助她。古人云‘即便杀一头老牛,都没人敢作主张’,你们怎么敢杀国君?事奉不了国君的是你们几位,跟我韩厥没有关系。”
栾书素知韩厥认理不认人,风格极其硬朗,因此倒也不敢拿韩厥怎么样。
于是,事态陷入僵局。栾、中行二人不敢释放晋厉公,但急切间又难以统一众卿大夫的意志处死晋厉公,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继续把晋厉公关押在翼城。
当然,栾、中行二人也没有枯坐在那里傻傻地观望,他们不停砍削着晋厉公的羽翼,掏挖着晋厉公的执政根基,既打压了保皇派对国君被扣押这一事件的反弹,又使得晋厉公日后万一获释也无力与他们算账。
于是,事态陷入僵局。栾、中行二人不敢释放晋厉公,但急切间又难以统一众卿大夫的意志处死晋厉公,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继续把晋厉公关押在翼城。
当然,栾、中行二人也没有枯坐在那里傻傻地观望,他们不停砍削着晋厉公的羽翼,掏挖着晋厉公的执政根基,既打压了保皇派对国君被扣押这一事件的反弹,又使得晋厉公日后万一获释也无力与他们算账。
闰12月29日(本文采用的纪年方法与《左传》一致,皆为周正。按周正来算,公元前574年闰12月,三郤被杀和栾、中行被捕是在第一个12月,此时为第二个12月),晋厉公的臂膀——卿士胥童死于栾、中行之手。
浓郁的血腥弥漫在新绛的空气中。如果说之前还有人非议栾书和中行偃,或者说有人偷偷地想策划点什么非常之举;那么现在,他们都已识趣地表现出不问世事、安于现状的乖巧模样。
局势,又朝着有利于栾、中行二人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
转眼到了公元前573年1月,晋厉公被扣押已历三个月头。在这三个月里,经过反反复复的威逼利诱后,众卿大夫们已不同程度地附议于栾、中行。栾、中行二人的胆气愈见粗豪起来。
5日,栾、中行二人自认为大局在握,于是派一个叫程滑的临时工杀死晋厉公,接着把晋厉公冷冷清清地葬在翼城的东门外,陪葬的车辆也仅用了一台。不明就里的人见葬礼如此潦草,还以为封土之下埋的只是位大夫。
了结了晋厉公,栾书即刻派智罃和范鲂(范燮的胞弟)赴洛邑迎立孙周,同时派众大夫在晋国的清原迎驾。
这一年,孙周刚满十四岁(他其实有个哥哥,只可惜是个白痴,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不可能被当做嗣君的人选),但显示出了远超过其年龄的老成,明明已经离开洛邑到达清原,他却在众大夫的面前玩起了棉花。
孙周对众大夫说了四句话。
第一句“孤始愿不及此。”
晋国目前的局势并不是我所期望看到的。也就是说,我本意不想争这个国君之位,之前受栾书之命会晤郤至也并非想合谋陷害郤至。
第二句“虽及此,岂非天乎!”
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天意吗?说的虽然是笼统的局势,但强调的却是他孙周返晋。意思就是说,你们是因为晋厉公死了而迎立我,并不是为了迎立我而杀死晋厉公。再透彻点说,你们迎立我是被逼无奈,并不是真心拥戴我(既然不是人意,当然就“岂非天乎”)。
第三句“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
意思就是说,人们迎立国君,是为了让他发号施令。如果迎立了以后又不服从国君,那就最好不要迎立。
第四句“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
意思就是说,恭敬而遵从国君,才能被神灵护佑。你们以后到底服不服从我,现在就说清楚。如果服从,我就跟你们回新绛;如果不服从,我就转身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