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如果像两宋那样在国防力量上积贫积弱的话,输送财货确实无异于一种资敌的行为;如果像晋国这样即便放在整个周王朝区域内考量仍不失为顶级强国的话,那输送财货就可以视作软化、收买甚至渗透敌方的一种技巧。这也正是晋国与山戎和解而获利的理论基础。
事实上,山戎虽然长期以来给晋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他们整体而言在华夷冲突中承担了更多的苦楚,所以他们是真心实意想与晋国和解的。
这样一来,当魏绛的倡议被晋悼公肯允后,和戎的政策就迅速释放出了巨大的红利。晋国不但获取了后方边区的长久安宁,而且得以连续而稳定地向山西北部和东部的盆地殖民。
戎人性喜游牧,没有固守土地的意识,因此非但不抵触晋人的渐进式渗透,反而特别享受晋人殖民带来的先进技术与优质产品。
于是乎晋国的势力范围开始以一种温和而不可逆转的趋势向山西北部和东部蔓延,一方面推动了悼公复霸,另一方面为三家分晋提供了版图上的支持(如果晋国版图始终局限于春秋中期的规模,很难想象它日后可以分裂为三个位列战国七雄的国家)。
搞定山戎后,晋国处置中原事务就愈发显得从容。
公元前568年夏,吴王寿梦遣使赴晋,解释缺席鸡泽之盟的原因,并请求与中原诸侯交好。
晋国安排吴国与鲁、卫二国先期在善道会盟;后又于9月23日召集鲁、宋、陈、卫、郑、曹、莒、邾、滕、薛、齐(这个要点一下名,唯独它的与会代表不是国君,而是世子光)、吴、鄫在戚地会盟,一者与吴国交好,二者令诸侯联合出兵戍守陈国。
此时,楚共王已因失陈之罪杀了令尹王子壬夫,新任令尹王子贞(字子囊,楚共王之弟)遂于同年冬大举伐陈。
晋悼公会鲁襄公、宋平公、卫献公、郑僖公、曹成公和齐世子光于城棣以救陈,将楚军逼退。
接下来的公元前567年,晋楚双方维持了短暂的平静,史籍中唯一值得一书的事情就是莒国灭亡了鄫国。另外,齐国吞并了莱国,向着山东丘陵的海岸线又前进了一大步。
公元前566年10月,韩厥告老退休,晋悼公欲以韩厥长子——公族大夫韩无忌继任为卿(注:仅继承韩厥的卿位,韩厥中军将的职务由智罃继任)。
韩无忌却以自己身患残疾,无法事事应召亲临为由,推荐素有贤名的亲弟弟韩起。
晋悼公愈发敬佩韩无忌,遂改任他为首席公族大夫。
稍后,楚国卷土重来,令尹王子贞率军围攻陈国。
晋悼公立刻召集鲁、宋、陈、卫、曹、莒、邾七国诸侯在郑国的鄬地会合,以谋划救援陈国。
这本应该是一次团结的大会,然而东道主郑僖公走到半路的鄵地后,忽然止步不前了。究其原因,不是他不想继续往前走,而是他实在走不了了。
郑僖公是一个很张扬的人,以前担任世子时,有一次与公子喜同去晋国,对公子喜不加礼遇;另一次与公子平同去楚国,对公子平也不加礼遇。
公子喜和公子平都是郑穆公的儿子,比郑僖公的爷爷郑悼公还要高上一辈。郑僖公对他们不敬,俩老头当然很愤怒。
晋悼公立刻召集鲁、宋、陈、卫、曹、莒、邾七国诸侯在郑国的鄬地会合,以谋划救援陈国。
这本应该是一次团结的大会,然而东道主郑僖公走到半路的鄵地后,忽然止步不前了。究其原因,不是他不想继续往前走,而是他实在走不了了。
郑僖公是一个很张扬的人,以前担任世子时,有一次与公子喜同去晋国,对公子喜不加礼遇;另一次与公子平同去楚国,对公子平也不加礼遇。
公子喜和公子平都是郑穆公的儿子,比郑僖公的爷爷郑悼公还要高上一辈。郑僖公对他们不敬,俩老头当然很愤怒。
公元前570年,初登大位的郑僖公朝见晋国,公子平准备向晋国控告而废黜郑僖公,但被当时担任正卿的公子喜劝阻。郑僖公侥幸逃过一劫。
这次参加鄬地之会,郑僖公又对随行的公子騑不加礼遇。侍者看不下去了,劝郑僖公别老是不把人家当干部。郑僖公不听。
侍者是个死脑筋,以为只要自己在理,就可以与领导放手一驳,所以再三劝谏。
没想到郑僖公也是个死脑筋,一看侍者竟敢如此唧歪,二话不说就把他杀了,然后我行我素,继续不把公子騑放在眼里。
然而更死脑筋的人出现了。公子騑当年受郑成公遗命,素以背楚投晋为奇耻大辱,如今见郑僖公与晋悼公打得火热,心中原本就愤恨不已,再加上郑僖公还要在他面前耍态度,于是新仇旧恨混合发酵成了决然的杀机。
当郑僖公行至鄵地时,公子騑令御厨下毒谋杀了他,随后以郑僖公暴病身亡讣告于鄬地众诸侯,并迎立五岁的世子嘉即位,史称郑简公。
郑僖公被弑只是一个插曲,诸侯们援救陈国的氛围还是很浓厚的。然而,陈国自己却不合时宜地摆了一记乌龙。
在楚国大军围城的重压之下,陈国留守的主政大臣庆虎和庆寅(这哥俩的名字好有爱啊)率先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俩准备投降楚国。
鉴于手握最终决定权的陈哀公此刻正在鄬地开会,于是二庆合计了一个阴谋。他俩一边派陈哀公的弟弟公子黄出使楚国,一边又私下里预先请楚国逮捕公子黄。
待公子黄被捕后,二庆派人向陈哀公通报情况,并威胁道:“下臣们不忍坐视国家灭亡,如果您还不回来,我们就只好另立一位亲楚的国君。”
陈哀公闻讯大骇,自忖局势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背着与会的其他诸侯逃了回去。鄬地之会遂不欢而散。
公元前565年4月,郑国发生动乱。群公子追究郑僖公的死因,准备谋杀公子騑。但公子騑抢先动手,捏造罪名反杀群公子,并藉此升任执政大夫。
同月,郑国侵袭蔡国,俘获了蔡国司马公子燮。
这次战役很是值得玩味。郑、蔡分别是晋、楚的盟友,在晋楚争霸的背景下,郑、蔡之战应视作晋国阵营和楚国阵营的交锋。
那么,素以亲楚仇晋为执政理念的公子騑,为什么会同意出兵攻打蔡国?是他的立场发生了改变,还是他别有所图?
这一切暂时还是个谜团,但有一段对话能引起我们无尽的遐想。当时,有个叫国侨(字子产)的小孩子发表了自己对伐蔡之战的看法。
他说:“楚国必然会因此事而报复郑国。楚强郑弱,郑国能不顺从它吗?可倘若真的顺从了楚国,晋国也势必前来讨伐。如此,则郑国在未来的四、五年间都将陷于晋楚的轮番攻伐,不得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