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公问范鞅:“晋国的大夫们谁会最先灭亡呀?”
范鞅答道:“恐怕是栾氏吧。”
秦景公又问:“是因为栾氏(具体指栾黶)骄横吗?”
范鞅答:“对。不过栾黶虽然骄横,还可以免除灾祸,他的儿子栾盈就难以善终了。”
秦景公再问:“这是为何?”
范鞅说:“周人思念召公,所以爱护他的甘棠(注:召公巡行乡邑,所到之处不占用民房,只在甘棠树下停车驻马,听讼决狱,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眼下栾书的恩德尚存于民心,所以晋人不会对栾黶有所不利。但栾黶死后,栾书的影响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栾盈的恩德尚未建立,而晋人对栾黶的怨恨又很强烈,那栾氏所有的报应就都会落在栾盈身上了。”
秦景公钦佩范鞅的见识,或许又害怕因收留范鞅而招致晋国的攻击,于是没过多久就把范鞅送回晋国,并请求晋悼公恢复范鞅的官职。
联军伐秦是晋悼公继三驾制楚后主导的又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然而我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说,这也是晋悼公在春秋舞台上最后一次展示他超凡的领袖气质。
晋军从秦国凯旋而归后,晋悼公作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改革举措,即正式裁撤新军,恢复晋文公时代三军六卿的经典配置。
这个举措的费解之处在于:以晋楚争霸的中原格局而言,晋国只有优势,并无胜势,晋国要想进一步压缩楚国的传统势力范围甚至把楚国打回原形,还任重而道远;那么推行强军政策,继续维持庞大的常规兵力,就成了晋国稳固和扩大霸权的必要保障。
而且仿佛是为了证明晋悼公裁撤新军无异于自断臂膀,继而自断前程,晋国几年后的国势就有明显的衰退。
当然,作为一名前电子竞技业余爱好者,我一直信服业界的一句名言,那就是“不要怀疑职业选手”;同理,我们似乎也不必强迫自己理解晋悼公作为一名伟大的政治家而对裁撤新军所作出的独特思考。
更何况,晋悼公本人大概也没有料想到,老天爷会给他降下一个世上无敌的对手,他即便有什么精妙而长远的盘算,也注定无法施展。
晋悼公即将面临的对手究竟是谁,暂时还没到揭晓的时刻,我们现在应当把目光转向卫国,因为那里发生了一件牵动晋国神经的事。
话说公元前559年初,卫献公约卿士孙林父和宁殖吃饭。孙、宁二人不敢怠慢,早早地就穿着朝服来到朝堂上等待。
可是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卫献公派人出来传唤。孙、宁二人起初没在意,心想反正领导都这个德性,兴许卫献公今天的第八集情深深雨濛濛还没看完,正在加班加点赶进度呢。
谁知,这一等就没见个头,直到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卫献公那边依旧音讯了无。
孙、宁二人虽然是卫献公的下属,但在卫国那也是万人之上的重臣,要他们俩如此傻等,说句实话,他们俩非但很不习惯,而且一屁股都是火。
再一打听,原来卫献公没宅在宫里,而是在园林里射鸿雁。于是二人匆匆赶到园林,请求觐见,一边向门卫打报告一边觉得自己很下作,好像是来讨饭吃的一般。
进园后,卫献公跟他们俩说话,头上自始至终都戴着皮帽。
按照当时的礼节,君臣相见,臣子若着朝服,君主应当去冠以示尊重。所以孙、宁二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再联系进园前遭遇的怠慢,愈发怒不可遏。
再一打听,原来卫献公没宅在宫里,而是在园林里射鸿雁。于是二人匆匆赶到园林,请求觐见,一边向门卫打报告一边觉得自己很下作,好像是来讨饭吃的一般。
进园后,卫献公跟他们俩说话,头上自始至终都戴着皮帽。
按照当时的礼节,君臣相见,臣子若着朝服,君主也应当着朝服以示尊重,戴个打猎用的皮帽是很不礼貌的(穿甲胄也不行)。所以孙、宁二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再联系进园前遭遇的怠慢,愈发怒不可遏。
待耐着性子结束会见,孙林父便气咻咻地离开都城帝丘,径直回到封邑戚地去了。
孙林父抵达戚地后,心里不甚踏实,不知道卫献公在他面前摆谱到底是想玩他,还是想整他。忐忑之下,旋即又派儿子孙蒯觐见卫献公,名义上是通报情况敦请命令,实际上是既发发牢骚表达不满,又顺便探看朝廷的动静。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卫献公如果是个通达的君主,应该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冒犯了一个大臣的人格尊严,此刻宜温言抚慰孙蒯,以打消孙林父的疑虑。
但是,卫献公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之前怠慢孙林父的种种举动都是有意而为的。
原来,孙林父与晋国诸卿关系紧密,单线联络频繁,俨然就是卫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卫献公身为一国之君,你叫他怎会不醋意浓浓回味无穷呢?
在招待孙蒯的酒席上,卫献公让太师(乐官之长)唱《巧言》的末段。
《巧言》是《诗经�6�1小雅》里的篇章,《毛诗序》为之作的注解是:“刺(周)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巧言》的末段厉声斥责了谗言惑国的卑鄙行径,其诗句曰:“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那么卫献公令太师唱这些诗句的用意,就是隐喻孙林父乱政祸国。
太师是个正直的人,他相信孙林父此时并无为乱之意,但倘若卫献公在羞辱之余再加上诬陷,那就难保孙林父不为乱。于是,他婉言辞谢了卫献公的要求。
太师满以为自己把卫献公和孙林父之间的危机收束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不料横里窜出个搅局的人。
这个人司职师曹(太师属下的乐人),他站出来对卫献公说,太师不唱,我可以唱。
这里插嘴说明一下,师曹此刻强出风头,并不是为了挤兑上司太师,而是为了报复卫献公。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之前卫献公让师曹教一个宠妾弹琴。这宠妾不知是愚鲁还是翘课,所以师曹鞭打了她。
卫献公勃然大怒,老子让你教,又没让你调教,老子夜夜把玩的东西,打坏了你来当临时替补?于是把师曹抓起来,连本带息带滞纳金带罚款,总共鞭打了师曹三百下。
同学们千万不要小看了鞭刑的威力,如果仔细查阅一下鞭刑的相关资料,你们绝对会认为师曹受了三百记鞭子仍旧没化作一滩脓血简直就是人间奇迹。
当然,师曹为何如此扛糙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老师指出鞭刑的严酷只是为了强调师曹对卫献公抱有刻骨的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