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十七章 子颓之乱(一)

公元前677年,执政五年的周僖王死了,他的儿子姬阆于次年即位,史称周惠王。

周惠王是一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即位伊始就在王宫周围大规模地修建园林苑囿,专门用来圈养各种野兽。

老师窃以为这是一个难度挺大的工作。倒不是说周王室拿不出这笔工程款,也不是说周王室征调不了足够多的劳动力,而是在于洛邑的土地很紧张。

兔朝历代的首都往往都是人多地少,种棵树都要到京郊找空地,如果哪个房地产商要在市区实施园林开发这样的大项目,除了暴力拆迁简直想不出别的办法。

周惠王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他比房地产商有优势,人家是商业行为,他是行政行为。别说拆你家房子,就算拆你家祖坟,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就是当一把手的好处。

周惠王一拆而不可收手,王宫附近的建筑,无论属于何人所有,也无论是不是其主人用以维持家庭生活的必需品,一旦列入了周惠王的工程规划图,那就一律拆无赦。

于是乎,蔿国家的菜园子,拆了;边伯家的房子,拆了;子禽祝跪和詹父两家的田地,上头没有土木结构,拆无可拆,那也绝无幸免,直接圈了。

洛邑城中鸡飞狗跳,好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周惠王用辛勤的汗水把文明社会改造成了动物世界,不由得满心欢喜。

俗话说一家欢喜一家愁,你周惠王要把洛邑建设成国家级园林城市、要争当人兽情未了的先锋模范,这都没问题,可你有没有在意那些家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人的想法?

别把那句普天之下什么什么的名人名言拿出来做挡箭牌,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拥有私人利益空间并渴望获得尊重;我还知道,即使那些家产被毁的人嘴里不说,心里也一定在咬牙切齿地诅咒你不得好死。

周惠王的麻烦马上就要来了,他只顾拆得开心,并没有多加留意拆了哪些人的不动产。

我留意了,惨遭拆迁的苦主是蔿国、边伯、子禽祝跪和詹父,他们均为周王庭的大夫,是一个圈子里的死党。

其实,还有一个人虽然不是拆迁受害者,但与蔿国等人惺惺相惜,同仇敌忾。这个人叫石速,是专管王宫饮食的大夫,不知何故被周惠王剥夺了俸禄,也正处在濒临破产的边缘。

这五个高级干部,平时都是一群衣着光鲜、道貌岸然的上流社会人物,如今被周惠王不由分说地搞得灰头灰脸、人不如畜,心中都勃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革命意识,并彼此勾络,形成了一个以推翻周惠王为目的的犯罪团伙。

而促使五大夫将造反计划付诸实践的关键因素,是一个叫姬颓的人物。

第十七章 子颓之乱(二)

姬颓,公元前696年生人,是周證hong王的儿子、周僖王的异母弟、周惠王的叔叔。

因为母亲深得周證hong王嬖幸的缘故,姬颓从小就是周證hong王的心头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气场非常强大。

本来呢,受限于其庶子的身份,姬颓是注定无法继承大统的。但周證hong王对他实在是提携得过了头,致使姬颓的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竟然不知不觉地萌生了觊觎王位的念头。

周僖王即位时,姬颓年方十四岁,心智还不够成熟,手段也不够老到,即便有什么不安分的想法,那也基本上没有实现的可能。

对于周僖王继位的事实,姬颓肯定是心有不甘的。但如果周僖王能够长期执政,牢牢把控权力中枢,形成稳定的政治局面,姬颓这种不臣的妄念或许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消散。

然而,命运似乎喜欢折腾,周僖王才干了五年就歇菜,小青年周惠王继位,这给强烈追求进步的王叔姬颓创造了改变人生轨迹的好机会。

之所以说姬颓是五位大夫造反的推进剂,那是因为,如果少了姬颓的参与,五大夫的造反计划根本没有胜算,一丁点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五大夫就算手眼通天,一举杀死或驱逐了周惠王,摆在他们面前的依然是一个无法破解的难题,即由谁来继任周天子。

蔿国他们五个人肯定都不行,名分这道坎就能一票否决。此时周王室的光芒虽然消减,但依然是天下第一家族,血统是万万篡改不得的。

可是姬颓行啊,如假包赔的證hong王苗裔、王室正宗,极具犯罪团伙首领的形象与气质,平时私交又那么好(蔿国是姬颓的师傅)。拥立他做周王,五大夫就是一等元勋,到时候名利双收,想一想都忍不住乐得屁滚尿流。

与此相对的是,姬颓也很需要五大夫为他驱驰效力,毕竟篡位是一件违背人伦法理的事情,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他也要尽量增加自己胜利的筹码。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结成生死同盟。

五大夫还为姬颓引进了一个重要的伙伴,那就是苏国。

苏国与周王室的仇怨由来已久。公元前712年,周桓王损人利己,为了交换郑国的邬刘四地,竟然把苏国的温原十二地划拨给了郑庄公,苏国因此怀恨在心。

公元前675年秋,姬颓与五大夫联手发动兵变,企图推翻周惠王。结果力有不逮,未能得逞,只好跟洛邑说拜拜,仓皇逃到苏国的温邑。

周惠王宜将剩勇追穷寇,继续攻打窝藏叛党的苏国。苏国国君审时度势,协助姬颓等人转移到了卫国。

为什么姬颓等人会选择到卫国寻求庇护,那也是有原因的。

同学们应该记得下面这件事。公元前696年,卫国曾经发生政变,卫惠公被驱逐到齐国,反对派支持公子黔牟即位。公元前688年春,卫惠公借他国之力展开回击,但周王室出兵救援黔牟。同年夏,卫惠公成功复国,大肆清洗反对派,但黔牟侥幸脱身,流亡到了洛邑。

有了这一层过节,卫惠公对周王室当然是“恨你恨到骨头里”,因此不但欣然接纳了周王室的反对派姬颓等人,还奔走呼吁,出人出钱积极帮助姬颓组织反攻倒算。

第十七章 子颓之乱(三)

公元前675年冬,姬颓在卫国和南燕联军的簇拥下,攻破洛邑,自立为王,圆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而周惠王则辗转逃到了郑国。

对于周惠王这个不速之客,郑国出人意料地给予了隆重的礼遇,颇令一些国际观察家跌破眼镜。

郑国素来不把周王室放在眼里,特别是郑庄公在位时,奉行强势的外交政策,根本就没把周王室当领导对待。

再看现在的周惠王,无权无势,失魂落魄,废人一个,落水狗一条,郑国反而如获至宝,殷勤相待,没搞错吧?

老实说,郑国一点都没搞错。所谓彼一时,此一时也。

眼下的郑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春秋小霸王,不但内部迭生变故,体质日益虚弱,外部更是受到齐、楚双雄的不断打压。

举个例子。公元前679年秋。

郑国与宋国明争暗斗了好多年,削弱宋国的观念那就如同饿了要吃饭,饱了要拉屎一样,几乎成了条件反射,因此一见宋国主力出征,便趁虚而入,攻击了宋国本土。

郑国的行为虽然无意冒犯齐国,但齐桓公依然很生气。你们郑国刚刚和宋国一起在鄄地拜了我作大哥,至于这么快翻脸不?再说了,人家宋桓公和我相约出去搞搞活动,你郑厉公就趁火打劫,那我岂不是事实上成为了你们谋害宋国的帮凶?

公元前678年夏,齐、宋、卫三国便联合起来对郑国实施了惩罚性攻击。

同年秋,楚国也攻击了郑国,它的理由很霸道,指责郑厉公复国时竟敢不及时通告楚国,是对楚国的大不敬。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郑国两头受气,苦不堪言,因此亟需搞点新鲜的花样来打破目前的窘迫局面。郑国的具体想法是借姬颓篡位的契机,高举匡扶礼法的旗帜,出兵助周惠王复位。

这样做,既讨好了齐国(因为齐国现在打的也是“尊王”的牌子),又提高了郑国在中原诸侯中的威信,有利于郑国改善周边环境,抗衡楚国不断施加的压力。恩,确实是一着好棋!

于是,郑厉公一边好生安顿周惠王,一边义正严词地要求姬颓悬崖勒马、引咎自辞。一时间,郑国风头无两、天下侧目,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风流倜傥的模样。

面对由郑国引发抗议浪潮,姬颓也相当紧张,毕竟叔叔强占侄儿的王位,程序的合法性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可是,姬颓通过流血政变上台,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因为他即使自己炒掉自己的鱿鱼,也不能保证周惠王不会秋后算账。

如此一合计,姬颓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当周王的好。

☰目录
我的春秋我做主——春秋三百年精彩大历史 第63章 - 墨韵小说